18

顾扬是在一场数学竞赛前找到我的。

他没有穿那身定制校服，也没有背顾晚送的书包。

他站在校门外，脸色苍白，像很久没有睡好。

老师问我要不要见他。

我想了一会儿，还是走了出去。

顾扬一看见我，眼泪就落了下来。

“爸爸的公司出了问题，妈妈每天哭，姐姐也不回家。”

“远远，你能不能跟别人说，那些事跟顾家没有关系？”

他急忙补充：“不是让你撒谎。你只要说，爸爸妈妈给福利院捐过很多钱，也想过接你回家。”

“只要你说一句，大家就不会再骂他们了。”

我看着他。

“那些记录是假的吗？”

他咬住嘴唇。

“不是。”

“王姨打我，他们知道吗？”

他低下头。

“知道。”

“那我要怎么替他们说？”

顾扬哭得更厉害。

“可我也没有办法。”

“我从小就知道自己不是亲生的。我每天都怕你回来，怕爸爸妈妈不要我。”

“我生病、哭闹，只是想让他们多爱我一点。”

“我没有让他们把你留在福利院。”

我点点头。

“我知道。”

他愣住。

“你没有选择被抱回顾家，也没有决定他们把我丢下。”

“你当时也是个孩子。”

顾扬眼里亮起一点希望。

“那你愿意帮我吗？”

“不能。”

那点光瞬间灭了。

我平静地看着他。

“你不是害我留在福利院的人，但每次他们让我退让时，你都接受了。”

“全家福里，你站回我让出的位置。”

“实验班名额给你时，你没有说不要。”

“我离开那天，你明知道姐姐如果陪你，就不会送我。”

顾扬嘴唇颤抖。

“我只是害怕。”

“我以前也害怕。”

“可你害怕的时候，所有人都会来抱你。”

“我害怕的时候，只能自己躲起来。”

我没有恨他被人爱。

我只是再也不会为了保护他得到的爱，替所有伤害我的人闭嘴。

顾扬擦掉眼泪。

“如果我把那些东西都还给你呢？”

“我不需要了。”

竞赛入场铃从教学楼方向传来。

沈妈妈站在台阶上，手里拿着我忘带的水杯。

看见我，她笑着挥了挥手。

我转身朝她走去。

顾扬在身后问：“远远，我们以后还能做兄弟吗？”

我停了一下。

“等有一天，你不再要求我替你的家承担后果，再说吧。”

我没有把路完全堵死。

但也没有像从前那样，因为他一哭，就把自己的位置让出去。

走进考场前，沈妈妈替我整理衣领。

“紧张吗？”

“有一点。”

“没关系，妈妈在外面等你。”

我回头看了一眼。

顾扬仍站在校门外。

可这一次，等着我的人不是顾家。

我也不再需要从任何人手里，抢一份迟来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