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裴家整夜无人安睡。
镇北王守在书房,每隔半个时辰便派人询问战报。
裴蘅在院中练了一夜的刀。
天亮时,她终于忍不住问闻鹤年:
“她以前也总是这样吗?”
闻鹤年坐在廊下,望着我房中未熄的灯。
“先生以前不会等战报。”
“因为每场仗的结果,她早已算到了。”
“这一次呢?”
“这一次,她把自己最舍不得失去的人放进了局里。”
闻鹤年告诉裴家众人,二十年前黄河水患,朝廷争论半年无人敢定分洪之策。
我用七日走遍十二处河道,回来时鞋底全是血。
分洪令下,三州免于被淹。
十六年前西南五部作乱,我独自进入敌营,以五封真假书信让五部互相猜忌,不费一兵一卒平定叛乱。
十年前三国陈兵边境,我连续推演十九日,为测算粮道三次咳血,最终用一封策论逼三国退兵。
裴蘅听得出神。
“她那时多大?”
“十九岁。”
镇北王叹了口气。
“琅琊策榜每三年评定一次。”
“晏先生十岁登顶,此后再没有人能越过她。”
裴蘅想起过去三年。
我每天睡到日上三竿,最大的烦恼是东珠不够圆,金丝炭不够暖。
她曾觉得我既懒惰又奢靡。
如今才明白,那些旁人看不起的日子,是我拿半生心血换来的清静。
“兄长知道这些吗?”
“未必知道全部。”
闻鹤年笑了笑。
“但裴世子是第一个不问先生能为他做什么的人。”
三年前,我病倒在北境。
许多旧臣闻讯赶来,希望我重新执掌玄策司。
裴照川把他们全部挡在门外。
有人指责他藏匿国士,耽误天下。
他只回了一句。
“天下又不是她一个人的。”
从那以后,再无人能将文书送到我面前。
裴蘅低下头。
“难怪她愿意留在王府。”
我推开房门。
“你们当着我的面说这些,不觉得失礼吗?”
裴蘅吓了一跳。
“你什么时候醒的?”
“我一夜没睡。”
她走到我身边,小声道:
“以前的事,对不起。”
“哪一件?”
她咬了咬唇。
“我说你是妖姬,说你离开裴家活不过三日。”
“前一句不算错。”
我摸了摸自己的脸。
“至于后一句,我也没打算验证。”
裴蘅被我噎得说不出话。
门外突然传来急促马蹄声。
一名传令兵滚下战马。
“黑风峡急报!”
“少将军击溃北狄前锋,但烽火信号被人改动,援军误入落雁城。”
“少将军被困黑风峡,生死不明!”
我手中的茶盏骤然裂开。
满朝文武很快聚集到镇北王府。
他们请我留守京城,重新调兵。
我走入衣帽间,打开最底层的木箱。
里面放着一件尘封十年的玄色谋士袍。
我换好衣服,将半枚玄策令系在腰间。
裴蘅怔怔看着我。
“你要去哪儿?”
“北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