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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照雪下葬那日,雪化了一半。
山路泥泞,送葬的人走得很慢。
裴鹤川没有穿世子服,也没有带护卫。
他捧着装梨花的木匣,隔着十几步,跟在队伍后面。
姜家没有赶他。
也没有让他靠近。
棺木抬上山时,前面的抬棺人脚下一滑。
裴鹤川立刻冲过去扶住棺角。
姜父抬手挡开他。
“王爷站远些。”
裴鹤川停住。
“好。”
他松开手,退回原处。
泥水溅满衣摆,他却始终盯着那口棺木。
第一捧土落下时,青骢忽然挣开老马夫。
它冲到坟前,扬起前蹄,不断刨土。
老马夫抱住它的脖颈,哭着往后拖。
青骢不肯走,转头去咬他的袖子,又一次次往新坟前靠。
裴鹤川抬手摸它。
青骢猛地甩开头,朝他嘶鸣。
两日前,是这匹尚未驯好的马驮着姜照雪在山里走。
它认得回马场的路。
也知道把她送回来。
而他答应过,不管她跑多远,都会追上她。
最后却让她独自在雪里走了两日。
裴鹤川打开木匣。
梨花已经蔫了。
他没有把它放进土里,只取出马铃,系到坟边的枯梨树上。
风一吹,**轻轻响起。
他猛地回头。
山道空着。
没有红衣,也没有迎面跑来的马。
族叔走到他身后。
“她原本不用死。”
裴鹤川握紧树干。
“什么意思?”
“第一次咳血时停香,好好医治,她能活。”
“即便她出了城,只要有人及时追上,也未必救不回来。”
裴鹤川的背一点点弯下去。
那日他察觉她不对。
可宫里来了人,他仍旧走了。
他把令牌留给她,以为自己三日后便能回来。
三日而已。
从前她等过他那么多个夜晚,他以为这一次,她也等得起。
“我早就知道她不对。”
裴鹤川跪进泥里。
“我只是以为,她还能再等三日。”
族叔看着他。
“你不是不爱她。”
“你只是每一次,都觉得她能再等一等。”
天色渐暗。
所有人都走了。
裴鹤川仍坐在坟前。
风停后,树上的马铃也不再响。
他擦亮火折子,想点亮坟前的灯。
可灯芯早被雪水浸透。
他擦了一次。
又一次。
始终没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