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本来准备了一肚子话，被她一句堵了回去。

“律师不听来龙去脉怎么打官司？”

“听，但先看证据。叔叔，您讲两个小时，不如给我看一张付款凭证。”

我爸撇嘴。

“跟知行不是一个路子的。”

唐笙看我。

我把水杯放到她面前。

“别提他。”

“行。”

她真没再提。

我妈陈国兰和贺琳她妈贺明媛以前在同一家建材公司干过。

二〇一三年，公司改制。

贺明媛家里分到一套安置房，就是松柏里三零二。

当时我妈刚把老房子卖了，想给我爸换个离医院近点的地方。贺明媛急着做生意，要现金，两个人就谈成了一百二十六万。

问题在于那套房当时处于限制转让期。

她们签了买卖协议，钱也给了，钥匙交了，我爸妈装修入住。双方约定等政策允许，再办产权。

这种事放今天看，谁都知道风险大。

可十几年前，两家又认识，有协议、有转账、有钥匙，我妈没多想。

唐笙拿着当年的协议一页页看。

“原件呢？”

我爸进卧室，从衣柜最下面拿出一个铁皮盒。

“这儿。”

唐笙戴上一次性手套，翻了几页。

协议上有双方签名、身份证号、房屋地址、价款，最关键的一句是：

“出卖人于政策允许后无条件配合买受人办理产权转移登记。”

下面还有贺明媛按的手印。

“这个不错。”

“什么叫不错？”我爸问。

“不是说肯定赢。”唐笙看他，“叔叔，我先把难听的讲前头。房屋产权现在还登记在贺明媛名下，贺明媛去世后，贺琳作为继承人主张权利，形式上有东西可说。你们要证明的不是‘我住了十二年，所以房子就是我的’，而是买卖合同真实、房款付清、长期占有有依据，而且当年没有过户不是你们主动放弃。”

我爸点头。

“钱全给了，一分钱不少。”

银行流水还在。

一百二十六万分两笔转到贺明媛账户。

八十六万。

四十万。

备注第一笔是“往来”，第二笔没有备注。

这就是麻烦。

“为什么没写房款？”唐笙问。

我爸说：“那时候手机银行都没这么方便，你妈在柜台办的。老贺说随便写，反正有合同。”

“后来办过过户吗？”

“办过。”

“什么时候？”

“大概……二〇一九年。”

他想了半天。

“你妈那时候还好好的。有一阵天天往房管那边跑，说要补什么钱，少什么老拆迁材料。后来知行还帮着问过。”

我抬起头。

“他帮过？”

“你不知道？”

“什么时候？”

“你妈住院前一年。”

我真不知道。

我爸看我表情，也察觉不对了。

“他那时候刚接房产案子多，说帮我们顺手看看。老贺好像也去签过一次字。后来不知道卡哪儿了，你妈查出肺癌，这事就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