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等我冷静，等我想明白，等那些怨恨慢慢过去。

他总觉得我的每一次离开都只是一时冲动，只要他愿意等，我最终还会回到原来的位置。

我牵紧知安的手。

“无论我有没有另嫁，你我都已经和离。”

裴景珩却沉声说道：“只要没有旁人，我们便还有重新开始的可能。”

我无心再与他争辩，直接落下马车帘子，吩咐马夫驾车，带着知安离开国子监。

回到别院，管事便迎上来，送来了两封家书。

一封给我，一封给知安。

知安接过自己的那封，眼睛亮了亮，却仍认真收进书袋。

“我先做完先生布置的文章再看。”

我摸了摸他的头，独自回了房。

信纸展开，熟悉的字迹映入眼中。

【明妤吾妻，展信安。】

【三日后，我便抵京，你和知安在家等我。】

我看着信末那句话，指腹在“三日”二字上停了许久。

窗外细雨敲着檐角，像极了五年前雁州落雪的夜晚。

五年前，我带知安前往雁州求医，也是在那里，遇见了十年难遇的大雪。

我记得前世雁州的这场大雪道路封绝，官仓迟迟未开，城外冻死了许多流民。

因此我提前买下粮食棉衣，又租了城外几间空院。

半个月后，大雪连下七日，几个村落彻底断了路。

谢长策便是在那时出现的。

他一身黑衣，只说自己姓谢，替北境军办事。

第一次见面，他拿着我改过的赈粮名册，沉声问道：“为何不用官府旧册？”

我指向其中几户，解释道：“这些妇人已经丧夫，孩子也未来得及落籍。若照旧册发粮，他们什么都领不到。”

谢长策低头将名册看了一遍。

半个时辰后，军粮便按照我重新登记的人数发了下去。

此后半月，他白日带人疏通雪道，我在安置处登记灾民。

我们每日都能见面，谈的总是粮食、伤药与无处安身的百姓。

直到有一个孩子在风雪中失踪。

我焦急找到谢长策，请他帮忙寻人。

他看了一眼越来越大的雪，答应道：“天亮前给你消息。”

那夜风雪封城，我陪着孩子的母亲等到深夜，几乎不敢再抱希望。

可天将亮时，院门被人推开。

谢长策抱着孩子走进来，肩头积雪结冰，手背还带着血痕。

我怔怔问他：“为何不等雪停？”

谢长策将孩子交还母亲，眉眼间没有邀功的神色。

“答应过的事，不能让人空等。”

那句话落下时，屋檐上的积雪正好断裂，重重砸在地上。

我望着他被风雪打湿的衣角，想起前世裴景珩许过的无数个以后。

等忙完，等林婉柔母子安顿妥当，等知安病愈，他便会回来。

我等到最后，只等来知安死在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