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顾霆应了一声，身体微微前倾，将打火机放在茶几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听说你老家在苏州乡下，父母早亡，来上海投奔亲戚，亲戚却搬走了，这才不得已……”

“是。”苏婉儿接过话头，将早已背熟的“身世”用略带哽咽的语调复述了一遍，末了还轻轻吸了吸鼻子，将一个孤苦无依、走投无路才沦落风尘的女子演得入木三分。

顾霆静静听着，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等她说完，他才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算不得笑容的弧度：“故事编得不错。”

苏婉儿心头猛地一凛，绞着衣角的手指瞬间收紧。他看出来了？不，不可能，调查需要时间，这只是试探……她强迫自己放松，脸上露出茫然和一丝被误解的屈辱：“顾先生，我……我不明白您的意思。我说的都是实话。”

“实话？”顾霆靠回沙发背，目光懒洋洋地扫过她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的指节，“一个乡下姑娘，第一次登台，泼了客人一身酒，还能不慌不忙，眼神清亮得像能看透人心……你这‘实话’，水分不小。”

原来症结在这里。苏婉儿暗自松了口气，看来是自己上次“表演”时，不经意流露的观察眼神被他捕捉到了。她迅速调整策略，肩膀垮下来，声音更低更软，带着后怕的颤抖：“我……我当时吓傻了，脑子一片空白，只记得红姐教的，做错了事要先认错……顾先生，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请您千万别赶我走……”说着，眼圈竟真的微微泛红，演技可谓炉火纯青。

顾霆看着她这副泫然欲泣的模样，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有些索然无味，又像是某种猜测落空后的微妙停顿。他沉默了几秒，忽然转了话题，语气变得有些……古怪的随意。

“喜欢花吗？”

“啊？”苏婉儿一愣，这话题跳跃得让她猝不及防。

“玫瑰。”顾霆补充，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一种审视货物成色般的专注，“白玫瑰。”

苏婉儿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只能硬着头皮接话：“……挺，挺好的。”

“嗯。”顾霆点了点头，仿佛做出了一个重大决定。他抬手对侍立门边的随从示意了一下。随从立刻躬身出去，片刻后，捧着一个巨大的、几乎要把他整个人挡住的……花篮？走了进来。

那真的不能称之为一束花。那是一个用细藤编织的、足有半人高的心形花篮，里面密密麻麻、毫无审美地插满了盛放的红玫瑰，花朵拥挤得几乎要溢出来，浓烈的香气瞬间充斥了整个包厢。最绝的是，花篮正中央，用白玫瑰拼出了两个硕大无朋的字——“赔罪”。

苏婉儿目瞪口呆。

顾霆似乎对自己这份“杰作”颇为满意，他抬了抬下巴，示意随从把花篮放到苏婉儿脚边。沉重的花篮落地，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上次的酒，”顾霆语气平淡，仿佛在谈论一笔无关紧要的生意，“赔你的。”

苏婉儿看着脚边这团热烈到近乎暴发户的红色，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一下。她想过无数种顾霆召见她的可能性：威胁、盘问、甚至是更危险的试探……唯独没料到，会是这种走向。这算什么？民国霸总的……沙雕审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