状态:已完结 时间:2026-08-07 10:57:33
飞机降落在江城国际机场的时候,是凌晨两点。三年前我从这里被人架上飞机,
手腕上的指痕半个月才消。三年后我自己走下舷梯,行李只有一个登机箱。
机场大厅空荡荡的,冷气打在皮肤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我打开手机,信号连接的瞬间,
消息疯了一样往外弹。第一条,
江城晚报推送——"裴氏集团少主裴时衡与姜氏千金姜予柔官宣婚讯,婚礼定于本月十八。
"第二条,大学同学群消息九十九加——"你们看到了吗?裴时衡要结婚了!新娘是姜予柔!
"第三条,第四条,第五条。全是同一个内容。裴时衡要结婚了。新娘是我堂姐,姜予柔。
我站在机场大厅中央,盯着屏幕上那张照片。裴时衡穿着深灰色西装,侧身看向身边的女人。
姜予柔挽着他的手臂,笑得温婉得体。三年前,站在那个位置的人是我。
那时候裴时衡也是这样看我的,带着一种审视、掌控、施舍的眼神。
他觉得自己是在垂怜一只不听话的猫,需要驯服,需要教养,需要送去笼子里关起来。
我把手机屏幕按灭,拖着登机箱往出口走。出租车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姑娘,
去哪儿?""姜家,梧桐路十七号。"车子驶入江城的夜色。三年没见过的街道变了模样,
高架桥多了两座,商业区又扩了一圈。变了的是城市。没变的,是这座城里那些人的嘴脸。
到姜家大门口的时候是凌晨三点。铁门上了锁,门禁密码换过了。我按了门铃。等了两分钟,
对讲机里传来佣人含糊的声音:"谁?""姜予安。"对讲机沉默了很久。大门开了。
玄关的灯亮着,继母宋蔓裹着一件丝绒睡袍站在楼梯口,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惊讶还是厌烦。
"你怎么这个时候回来?""改造期满了。"我把登机箱放下,"不欢迎?
"宋蔓的视线从我脸上扫到脚上,嘴角抿了一下。"你爸已经睡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她转身上楼,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予安,你回来的事别往外说。
最近裴家和咱们家正在忙婚礼的事,你堂姐——""我知道。"我说,"裴时衡要娶姜予柔。
全江城都知道了,用不着你提醒我。"宋蔓的表情僵了一瞬。她没再说什么,上了楼。
佣人领着我去了二楼最里面的客房。不是我原来的房间。我原来的房间在三楼,窗户朝南,
能看见花园里的桂花树。"大**,您原来的房间……宋太太说改成了衣帽间。
"佣人低着头,声音很小。"没关系。"我关上门,把登机箱靠墙放好,坐到了床沿上。
床单是新的,有洗衣液的味道,生硬,没有一点人气。我拿出手机,翻到通讯录最底部。
那个名字安安静静躺在那里。三年,没打过一次电话,没发过一条消息。霍砚之。
三年前他对我说过一句话。在我被裴时衡的人按进车里之前,他站在三米开外,
手插在大衣口袋里,背后是灰蒙蒙的天。他说:"什么时候想回来,打给我。
"我当时没回答。车门关上,轮胎碾过积水,他的影子从后视镜里消失了。三年。
我把那句话在心里翻来覆去嚼了一千多个日夜。此刻,凌晨三点十五分,我按下拨号键。
嘟——嘟——第三声,接了。那头没说话。"霍砚之,我回来了。"沉默。两秒。三秒。
然后那头传来一声很轻很低的笑。不是高兴,更接近某种终于落地的叹息。"接你的车,
十分钟到。"他挂了电话。我盯着屏幕上跳回通讯录的页面,攥着手机的手指在发抖。
不是害怕。是憋了太久。2第二天上午九点,姜鹤鸣坐在餐桌主位上,手里端着茶杯,
看着对面的我。他老了。鬓角全白了,眼袋垂下来,法令纹深得能夹住一根筷子。
"回来了就好。"他放下茶杯,语气平淡,"在国外那边,学到东西了?"学到东西了。
学到了在零下二十度的训练营里跑十公里不能停,学到了被教官扇耳光的时候不能还手,
学到了亲生父亲可以为了生意合作把女儿打包送走。"学到了。"我说。姜鹤鸣点点头,
好像松了口气。宋蔓坐在他旁边,低头喝粥,一言不发。"予安,有件事爸爸要跟你说清楚。
"姜鹤鸣清了清嗓子,"裴家和咱们家的联姻,对两个家族都很重要。
予柔和时衡的婚礼就在下周,这段时间你就待在家里,哪儿也别去。"我放下筷子。
"待在家里?什么意思?"宋蔓抬起头,接过话茬:"予安,你也知道你之前的脾气,
怕你到外面闹出什么事来。裴家那边已经知道你回国了,裴夫人专门打了电话过来,
让我们——""让你们看住我。"宋蔓闭了嘴。姜鹤鸣皱眉:"别用这种语气跟你阿姨说话。
""爸。"我看着他,"三年前,裴时衡说我不听话,你二话没说就在文件上签了字,
把我送去了那个地方。我在那里被扒掉衣服检查身体的时候,
你在和裴家谈第三季度的并购方案。"餐桌上安静了三秒。姜鹤鸣的脸色变了。
"那是为了你好。你当时的状态——""我当时的状态,是撞见裴时衡和姜予柔在酒店开房。
"我一字一顿,"我去找你说,你让我闭嘴,说我在胡闹。""够了。
"姜鹤鸣把茶杯重重搁在桌上,茶水溅出来,洇湿了桌布,"过去的事就别翻了。
现在的局面就是这样,你接受也得接受,不接受也得接受。"宋蔓赶紧圆场:"予安,
你爸也是为你好。你想想,裴家是什么门第?你堂姐嫁过去对整个姜家都是好事,
你——""我什么?"我看向她。宋蔓顿了一下,低下眼睛。
那个没说出口的意思很清楚:你已经是裴时衡不要的人了,别给家里添乱。
我从椅子上站起来。"行。我哪儿也不去。"姜鹤鸣的表情缓和了一些。"你放心,
等婚礼过了,爸给你重新安排——""不用了。"我转身上楼。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
听见宋蔓压低声音对姜鹤鸣说:"她这个样子,看着不像消停的人。要不要让人盯着点?
"姜鹤鸣没吭声。回到房间,我发现门锁被人从外面做了手脚。能从里面开,
但出去之后没有钥匙就回不来。佣人每隔两小时送一次水和餐点。窗户外面,
花园的围墙上新装了监控摄像头。我笑了一下。坐到窗边的椅子上,打开手机。
霍砚之的消息在半小时前发来的,只有一行字——"车在梧桐路东头,黑色,没有牌照。
随时可以走。"我回了一条:"还不到时候。""等我信号。"发送。手机屏幕暗下去,
映出我自己的脸。瘦了。三年前那张被裴时衡捏着下巴说"你该学学规矩"的脸,
棱角分明了很多。眼睛底下有淤青,没睡好,但是目光稳得很。那个训练营教会了我一件事。
要咬人之前,不能叫。3被关在房间里的第三天,姜予柔来了。门开的时候,
她端着一杯咖啡站在门口,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连衣裙,头发盘起来,
耳朵上戴着一对祖母绿耳钉。那对耳钉我认识。是裴时衡在我二十岁生日那天送我的。
"姐姐,回来了也不跟我说一声。"她笑着走进来,把咖啡放在床头柜上,
"在国外瘦了好多,吃苦了吧?"我坐在窗边,没动。"我来是想跟你说,
婚礼的事……"她在我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姿势端庄,
"我知道你心里可能不太舒服。但是姐姐,我和时衡是认真的。你走了之后,
我们——""你不用跟我解释这些。"她顿了一下,睫毛颤了颤。"姐姐,你别生气。
我也是身不由己。当时你被送走之后,裴家和姜家的关系差点断裂,是我主动站出来,
稳住了两个家族的合作。时衡他……一开始也不愿意的,是我慢慢——""姜予柔。
"她闭了嘴。我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她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我伸手,
拈起她耳朵上那颗祖母绿耳钉,轻轻转了一下。"这对耳钉,是我的。"她的脸色变了。
"姐姐,这是时衡送我的——""盒子背面,刻着J.Y.A三个字母。"我说,
"姜予安的缩写。裴时衡让人定制的时候,刻的是我的名字。"姜予柔的嘴唇抿紧了。
我松开手,退后一步。"耳钉你留着。旧的东西我不要了。"我转身走回窗边,不再看她。
身后安静了几秒。然后姜予柔站了起来,声音变了,温婉里面多了一层硬度:"姐姐,
我不是来跟你吵架的。我是来通知你,婚礼那天,家里人会出席。爸让我问你,
你要不要一起来。""你猜呢。""如果你不去,也没关系。"她往门口走,
走到门边的时候转过身,"但是姐姐,有一件事我得提前跟你说清楚。你在国外这三年,
姜家的股份已经重新分配了。你名下那百分之十五的股份,爸已经签字转到了我名下。
"我没说话。"理由是你失联三年,没有参与公司任何事务。"她的声音轻飘飘的,
"这件事,是合法合规的。裴家的律师团队全程跟进过。"我面对着窗户。
玻璃上映出她站在门口的身影。"姐姐,我不想跟你做敌人。你已经失去了裴时衡,
也失去了姜家的股份。别再做无谓的挣扎了。"门关上了。脚步声远去。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甲嵌进掌心,掐出了四个月牙形的红痕。手机亮了。
霍砚之的消息:"姜家的股权变更记录我查过了。有三处程序瑕疵。要动手吗?
"我把那四个红痕攥紧,打了六个字——"等婚礼那天。"4被关在房间里的第五天,
我等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访客。裴时衡来了。他站在房间门口,穿着一件白衬衫,
袖口卷到小臂。三年不见,他的五官没怎么变,下颌线更硬了一些,整个人的气质沉下去了,
更老练,也更冷。佣人在他身后把门关上了。我坐在窗边的椅子上,
手里翻着一本三天前从书架上抽出来的旧杂志。"裴时衡。"我没抬头,
"新郎官不忙着筹备婚礼,跑到前未婚妻的房间来,你那位新娘知道吗?"他没接这话,
走到房间正中央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我。那个眼神,我太熟了。审视,掌控,
还有一点施舍。他开口的时候,声音很平:"姜予安,你回来得比我预想的早。
""改造期限是三年,不多不少。"我翻了一页杂志,"你亲手签的期限,忘了?
"他沉默了两秒。"你在那边,还好吗?"我终于抬起头,看着他。这张脸。
三年前最后一次见,是他站在车窗外面,两个黑衣保镖架着我的胳膊往车里塞。我挣扎,
指甲断了两根,在他小臂上挠出血痕。他当时的表情,和现在一模一样。平静,
甚至带着一丝遗憾,好像在扔掉一件不再合适的旧衣服。"你来,就是为了问我这个?
"裴时衡在我对面的床沿坐下来,双手交叉,搁在膝盖上。"我来,是给你一个交代。
""交代?""婚礼的事,你应该知道了。我和予柔的感情,不是一朝一夕。
你走之后——""你在我走之前就和她上床了。"我打断他。空气凝住了。
裴时衡的眉心跳了一下。"那次……是意外。""意外?"我把杂志扣在膝盖上,"裴时衡,
那天下午三点,洲际酒店1808房,你和姜予柔在床上的时候,
我拿着你让我去取的西装站在门口。门没关严,开着一条缝。"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推门进去的时候,姜予柔趴在你胸口上哭,说她早就喜欢你了,
说她嫉妒我嫉妒得要发疯。你摸着她的头发,说'我知道'。""够了。""你让我够了?
"我站起来,"三年前你说我歇斯底里、无理取闹、不配做裴家少奶奶。
你说我需要去一个地方好好学学规矩。你父亲和我父亲坐在客厅里,
签了一份所谓的'海外进修协议'。进修?那个地方是军事化封闭管理的行为矫正营,
裴时衡。我在零下二十度的野外跑圈跑到吐血的时候,你在和我堂姐逛巴黎。
"裴时衡站起来了。他比我高大半个头,影子罩下来,把我面前的光全挡住了。
"我来不是和你吵架的。"他的声音压下去,带着一种习惯性的威压,"婚礼下周三。
你可以不出席,但我需要你签一份东西。"他从西装内袋里抽出一份文件,放在床头柜上。
我扫了一眼。"解除婚约协议书"。上面密密麻麻的条款,最后一页需要我的签名。
"三年前,我们的婚约没有正式解除。从法律上讲,我需要你的签字才能和予柔登记。
"他看着我,"签了之后,裴家给你一笔补偿金。数目不小,足够你下半辈子——""多少?
"他顿了一下:"三千万。"我笑了。那个笑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裴时衡的眉头拧了起来。"你笑什么?""三千万。"我重复了一遍,"裴时衡,
你知不知道,姜家转给姜予柔的那百分之十五的股份,市值是四个亿?那原本是我的。
你和你父亲配合姜予柔,在我被关在海外的时候,把我的东西一件件扒干净了。
现在你拿三千万打发我,你觉得我会签?"裴时衡的表情冷了下来。那种冷我见过太多次了。
他不高兴的时候,眼底会浮起一层薄冰,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整个人散发出一种"你最好顺从"的压迫感。三年前,这种表情能让我心跳加速,
下意识地往后退。但现在不会了。"姜予安,你别不识好歹。"他的声音降到最低,
"三千万是裴家给你最大的体面。如果你不签,后果你自己想清楚。""后果?
"我歪了一下头,"你准备怎么办?再把我送出国?还是直接让人把我关起来?"他没回答。
我走到床头柜旁边,拿起那份协议书。一页一页翻过去。看到倒数第二页的时候,
我停了下来。有一个条款,用小字写在角落里——"甲方(姜予安)签署本协议后,
自愿放弃对裴氏集团及关联企业的一切知情权与追索权。"我把协议书合上,抬起头。
"裴时衡,你这份协议里埋的这颗雷,是你自己写的,还是你爸让人写的?
"他的眼神闪了一下。"你在说什么?""第七页,第三条。"我把协议书扔回床头柜上,
"你要我放弃对裴氏的追索权。这说明裴家有事情怕我追究。什么事?
三年前你送走我的真正原因,是不是因为我撞破的不只是你和姜予柔开房?
"裴时衡的脸色变了。不是生气那种变,是一种短暂的、不受控制的慌张。只有一瞬。
他马上恢复了那副冷漠的面孔,伸手拿回协议书,折起来塞回口袋。"你有三天时间考虑。
过了这个期限,裴家不会再给第二次机会。"他转身走向门口。"裴时衡。"他停下了。
"你以前跟我说过一句话,还记得吗?"他没转身。"你说,
'这个世界上没有人可以违逆我的意思,你也不行'。"我看着他的背影。"三年过去了,
我想告诉你一件事。"他侧过脸,露出半边下颌。"我不签。"他走了。门在他身后关上,
锁扣咔哒一声弹回去。我站在原地,心跳擂在胸腔里。手机震了一下。
霍砚之的消息:"他去找你了?"我回了三个字:"来过了。""协议没签?""没有。
""好。"隔了十秒,又来一条——"股权变更的三处程序瑕疵,我已经交给了董律师。
另外,裴氏三年前的那笔海外并购,资金链上有一个漏洞。""什么漏洞?
""足够让裴鸿远进去的那种。"裴鸿远。裴时衡的父亲,裴氏集团的掌门人。
我盯着屏幕上那行字,指尖发烫。"霍砚之,你什么时候查到的?""三年前。"三年前。
我被送走的那一年。我喉咙紧了一下,打下最后一行字——"婚礼那天,你来吗?
"回复只有一个字。"到。"5婚礼前两天,姜家开了一场家宴。
名义上是给姜予柔饯行——嫁去裴家之后就是裴家人了,姜家这边要正式道别。实际上,
是姜鹤鸣要在全族面前把这桩婚事定死,堵住所有人的嘴。尤其是我的。客厅重新布置过了,
长桌上铺着白色台布,摆了十二副餐具。姜家在江城的直系旁系来了大半,
二叔姜鹤声和他老婆赵清芬坐在左手边,三叔姜鹤年带着儿子姜泽铭坐在右手边。
我被安排在桌子最末尾。挨着上菜的通道。佣人端着盘子从我身后走过的时候,
风都能扫到我的脖子。姜予柔坐在姜鹤鸣旁边的主位上,换了一身香槟色的缎面裙子。
她身边空着一个位子,等裴时衡。宋蔓坐在姜鹤鸣另一侧,目光时不时扫向我,
眉头一直没松开过。开席前,二婶赵清芬凑过来,压低声音跟三婶咬耳朵:"听说了吗,
大侄女回来了,改造了三年。啧,也不知道在国外到底干了什么,
回来瘦成这样——"三婶往我的方向瞥了一眼,嘴角撇了一下。"能干什么?
听说那种地方就是专门治不听话的小孩的,跟监狱差不多。""真是造孽,
好好的姑娘——不过话说回来,也是她自己作的。当初好好做裴家少奶奶不好吗?
非得闹——"我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是温的,没什么味道。
姜鹤鸣站起来敲了敲杯子,示意安静。"今天把大家叫来,一是为了予柔后天的婚礼,
二是我有几件事要宣布。"他看向姜予柔,目光里带着明显的偏爱和骄傲。
"予柔嫁入裴家之后,姜家和裴家正式结为姻亲。
这意味着两个家族在商业上的合作将更加紧密。对姜家来说,这是一个全新的起点。
"姜予柔低了一下头,得体地笑。"第二件事,"姜鹤鸣转向我,"予安回来了。
她在国外三年,现在回到家里。我做父亲的,希望她能重新融入这个家,
也希望在座各位给她一些时间和空间。"话说得漂亮。但桌上没有一个人看我。
二叔姜鹤声举起酒杯:"大哥,予柔这桩婚事办得好,裴家那可是江城头一号。
以后咱们姜家在商圈里说话的份量可就不一样了。来,敬你一杯。""敬大哥。""敬予柔。
"一圈酒杯碰下来,没有一杯是敬我的。我坐在桌尾,用筷子夹了一块糖醋排骨。
酸甜的味道在嘴里散开,胃里却是空的。菜过三巡的时候,门铃响了。裴时衡到了。
他走进来的时候,整个客厅的气氛瞬间变了。姜家的人纷纷站起来,二婶直接小跑过去,
拉着他的手臂寒暄:"时衡来了!快进来坐,这边这边——"裴时衡跟长辈们逐一打了招呼,
走到姜予柔身边坐下。姜予柔很自然地给他倒了一杯茶,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亲密又默契。他从头到尾没有看我一眼。但我注意到他坐下之后,
右手的食指在桌布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这是他的习惯。紧张的时候才会这样。
宴席进行到一半,三叔的儿子姜泽铭喝了几杯酒,脸涨得通红,
突然冲我这头说了一句:"予安姐,你回来怎么也不打个招呼?我们都以为你不回来了呢。
"桌上安静了一秒。二婶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让他闭嘴。"回来了就好。"三叔打圆场,
"予安,你以后有什么打算?"我抬起头,看了一圈桌上的面孔。姜鹤鸣面无表情。
宋蔓低着头拨弄手上的翡翠镯子。姜予柔端着茶杯,目光从杯沿上方扫过来,
带着一种温柔的好奇,好像在看一只被拔了牙的老虎。裴时衡看着自己面前的酒杯,
手指还在桌布上敲。"没什么打算。"我说,"先把日子过好再说。""对对对,年轻人嘛,
慢慢来。"三叔点头,"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跟三叔说。"客套话。都是客套话。
这张桌子上坐着十二个人,没有一个人真正在意我过得好不好。他们在意的是裴家的资源,
姜家的利益,和姜予柔脖子上那串裴时衡送的钻石项链。宴席散了之后,客人们陆续离开。
我帮着佣人收拾桌子的时候,姜予柔走过来。"姐姐,后天的婚礼,伴娘我已经找好了。
"她的声音轻柔得滴水,"但是我给你留了一个位子,在家属席的第二排。
你要是愿意来——""第二排?"她笑了一下:"第一排是两家的直系长辈。你理解的,
对吗?"我看着她。三年前,我是裴时衡的未婚妻,坐在第一排理所当然。三年后,
我连前排都不配了。"我会去。"我说。姜予柔的眼睛眨了一下,
好像没想到我会答应得这么干脆。"真的?那太好了。姐姐,
我会让人给你准备一套礼服——""不用。我自己有。"她盯着我看了两秒,
嘴角的弧度没变,但眼底的光冷了一层。"那好。后天见。"她转身走了。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笃笃笃笃,节奏稳定,自信,目中无人。
我把最后一个盘子递给佣人,擦了擦手。回到房间,关上门。打开手机,
给霍砚之发了一条消息——"后天,洲际酒店,下午两点。"回复在三秒之后到达。
"我已经包下了洲际酒店对面的整栋写字楼。二十七层,落地窗,
能看到宴会厅的每一张桌子。"**在门板上,闭了一下眼睛。"董律师那边呢?
""材料已经公证完毕。股权变更的三处程序瑕疵,任何一处单独拿出来都能判定**无效。
三处叠加,姜鹤鸣涉嫌侵害未成年子女合法财产权。""裴家那边?
""裴鸿远三年前那笔海外并购,违规挪用了上市公司两亿七千万的募集资金。
审计报告已经做完了,随时可以递交证监部门。"我睁开眼睛。"霍砚之。""嗯。
""你为什么帮我?"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说:"三年前你被人架上车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我的胸口猛地抽了一下。
"那一眼里没有求救,没有眼泪,只有一句话——'我记住了'。""从那天起,
我就知道你会回来。"他的声音很低,很稳,带着一种打磨了三年的耐心。
"我只是提前把路铺好了。"我攥着手机,指节发白。良久,我深吸一口气,
打下最后一行字——"铺路的事你做了三年。接下来的路,我自己走。"6婚礼当天。
洲际酒店从外面看金碧辉煌,整栋楼被鲜花和丝带包裹着。门口停了三十多辆黑色轿车,
清一色的高端品牌。保安穿着黑西装,站成两排,胸口别着裴家定制的logo胸针。
江城半个商圈的人都来了。我穿了一件黑色的连衣裙,头发散着,没有任何首饰。
走到酒店门口的时候,迎宾的工作人员拦住了我。"请出示邀请函。
"我报了名字:"姜予安。"工作人员在名单上翻了半天,找到了我的名字——在最后一页,
家属席第二排,角落位置。"姜**,这边请。"宴会厅很大,水晶灯从穹顶垂下来,
光线柔和昂贵。主舞台上搭了一个花拱门,白玫瑰和金箔缠绕在一起。前排坐着两家的长辈。
姜鹤鸣和宋蔓在左手边第一排中央,裴鸿远和裴太太在右手边。
二叔三叔和各路亲戚分列两侧。后面的座位坐满了商界名流、合作伙伴、政商关系人。
我在第二排的角落找到了自己的位置。旁边坐着一个不认识的中年女人,正低头刷手机。
我坐下来,目光扫过全场。裴时衡还没出场。姜予柔也没出场。主持人在台上做开场暖场,
背景音乐轻柔舒缓。宋蔓从前排转过身,看到我,嘴唇动了一下。
那个口型我读出来了:"别闹事。"我冲她微微点了一下头。她转回去了。十五分钟后,
婚礼正式开始。灯光暗下来,追光灯打在宴会厅入口。
姜予柔穿着一身白色婚纱从入口走进来,裙摆拖了三米长,由两个小花童牵着。
她的脸上妆容精致,嘴角弯着,右手挽着姜鹤鸣的胳膊。姜鹤鸣穿着一身黑色西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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