状态:已完结 时间:2026-10-11 08:38:25
1我爸说要娶保姆的那天,我正在开一个三百万的提案会。手机震了三下,我没理。
甲方爸爸的脸色比提案稿还难看,我满脑子都在想怎么把那个该死的ROI数据圆回来。
第四下震动的时候,我瞥了一眼屏幕——“方世宜,你爸疯了。”是我哥方世博发来的。
我皱眉,手指在桌下快速回了一条:“在开会,晚点说。”“没时间晚了,
他现在在律师那儿,立遗嘱。给保姆一千万,医院也要给保姆的儿子。”我的手一抖,
手机啪地摔在大理石桌面上。整个会议室的视线齐刷刷地看过来,
甲方那个秃头总监挑了挑眉,用一种“你们广告公司就这专业度”的眼神看着我。
我捡起手机,站起来,微笑着说了句“抱歉,家里有点急事”,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窃窃私语,我没空在乎。我在广告行业干了十二年,从AE做到合伙人,
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临时改需求、比稿前一天客户突然换对接人、团队骨干被对手挖墙脚——这些我都扛过来了。
但当你哥告诉你,你爸要把家里一千万和一座医院送给一个来了不到三个月的保姆的时候,
你的第一反应不是愤怒,是荒诞。一种巨大的、让人想笑的荒诞。我一边开车往家里赶,
一边给我哥打电话。“到底怎么回事?
”方世博的声音听起来像是被人揍了一顿:“爸上个月不是住院了吗?你记得吧,
咱俩当时都忙,找了那个护工——就是家政公司的那个,叫什么来着……赵什么梅的。
”“赵秀梅?”我说,“那个看着挺老实的?”“对,就是她。
爸住院那会儿她照顾得确实还行,咱俩不都觉得这人靠谱吗?出院以后爸说留她在家帮忙,
我想着也行,他一个人住那么大的房子,身边得有个人。
结果今天小周给我打电话——就爸的司机——说爸上午去了林律师那儿,立遗嘱,
要跟赵秀梅领证,给钱给医院,还要把她女儿接来住。”车速不知不觉飙到了一百二。
“她女儿?”我咬着牙,“她还有个女儿?”“刚满二十,据说什么小网红,长得挺好看。
”方世博的语气里带着一种钢铁直男特有的不屑,“爸说那姑娘管他叫爷爷叫得可亲了,
一口一个爷爷,叫得他心都化了。”我差点把方向盘拧下来。到了老宅,
我直接把车停在门口。方世博已经到了,西装都没换,领带歪着,站在客厅中央,脸色铁青。
我爸方霆均坐在沙发上,旁边坐着一个穿碎花衬衫的中年女人,低着头,一副怯生生的模样。
赵秀梅。她比我上次见的瘦了点,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的褶子不多不少,
看起来就是那种最普通最无害的中年妇女。她手里端着一杯茶,小心翼翼地递给我爸,
声音轻得像蚊子叫:“方院长,您别生气,孩子们也是关心您……”“关心?
”我爸冷笑一声,目光扫过我和我哥,“他们要是真关心我,会把我一个人扔在医院里,
连个鬼影都见不着?”我心里一沉。来了。2我爸今年六十二,京城博宜医院的院长,
圈子里有名的心外科专家。他这辈子最大的骄傲不是赚了多少钱,
是把一家小诊所做成了京城最好的私立医院之一。我妈八年前走了,
走之前拉着我的手说:“世宜,你爸这人嘴硬心软,你要多照顾他。”我照顾了。
逢年过节我都回来,生日从来没落下,他生病住院我第一时间请了假。
但我确实没有天天陪着他。我有个四岁的女儿,一个三天两头出差的丈夫,
一个从十个人发展到一百二十人的广告公司要养活。这两年广告行业是什么行情,
凡沾过边的人都知道——预算砍半、回款周期拉到一年以上、客户流失率飙升到百分之四十。
我的公司没倒,已经是在这个行业里活出了奇迹。但这些,我爸看不见。
他只看见他没住院的时候,我一个月回来两次。他只看见他住院的时候,
是我和方世博商量着请了护工,而不是我俩轮流守在床边。“爸,
”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遗嘱的事,你再想想。”“想什么?
”我爸的语气冷得像手术刀,“我的钱,我想给谁就给谁。你们不都是大忙人吗?
你们不都有钱吗?方世宜,你公司一年营收多少,要我给你算算?”我被噎了一下。
“方世博,”我爸又转向我哥,“你搞金融的,一年怎么也得几百万吧?
你们俩缺我这点钱吗?我一千万,在你们眼里算什么?我医院的股份,
你们不是从来都不稀罕吗?”空气安静了几秒。方世博深吸一口气:“爸,
这不是钱的事——”“那是什么事?你们就是看不惯我再找!”我爸的声音突然拔高,
情绪上来了,“你妈走了八年了,八年!我孤独了八年,你们关心过吗?你们每天忙着赚钱,
忙着养孩子,忙着过你们的小日子,你们谁想过你爸一个人住在这大房子里,
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赵秀梅的眼泪开始往下掉。她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我爸身边,
轻轻地拍他的后背,用那种只有枕边人才有的温柔动作。“方院长,您别激动,
血压该上来了。”她转过头看着我和方世博,眼眶红红的,声音带着哽咽,“世宜、世博,
我知道你们对我不放心,但我跟方院长是真心实意的。我不要他的钱,我就是想照顾他。
他一个人太苦了。”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真诚得让人差点就信了。差点。
我在广告行业做了十二年,没见过哪个客户、哪个对手、哪个戏精,能演得过眼前这个女人。
不是我吹,我这双眼睛审过上千条广告片,看过几百个演员的试镜,谁的演技是真是假,
我基本上一眼就能看出来。赵秀梅?她要是去演戏,奥斯卡能欠她一座小金人。但问题在于,
我爸看不出来。或者,他不愿意看出来。“照顾我爸可以,”方世博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
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你在我家做事,工资一分不会少你。但是拿一千万、拿医院股份,
这个不可能。”赵秀梅眼圈更红了,她低下头,小声说:“我跟方院长说不用的,
我真的不需要这些……”“是我要给的。”我爸站起来,挡在赵秀梅面前,
像老母鸡护崽一样,“你们要是接受不了,就别回来。我的遗嘱已经立了,谁也改不了。
”我看着我爸的眼睛,那双曾经在手术台前稳如磐石的眼睛,
此刻闪烁着一种陌生而固执的光。我突然想起一个词——老糊涂。不是说他脑子不清楚了,
是说他的心,糊涂了。3事情在接下来的两周里,像坐上了高速列车一样加速失控。
我爸说话算话。遗嘱立完不到一周,赵秀梅的女儿——赵糖糖——就搬进了我们家。赵糖糖,
二十岁,抖音上有四万多粉丝,自称“糖糖公主”,
发的内容清一色是怼脸**、跳舞视频和一些莫名其妙的鸡汤文案。她搬进来的那天,
拖了三个大箱子,把二楼朝南的那个套间给占了——那原本是我妈的画室,
我妈生前最喜欢在那间屋子里画画,窗外能看见院子里那棵老槐树。赵糖糖站在套间门口,
歪着头看了看,撇嘴说:“叔叔,这房间太素了,我想重新装修一下,刷个粉色可以吗?
”我爸笑着点头:“行,都依你。”我在旁边站着,指甲嵌进掌心的肉里。那个房间,
我妈用过的画笔还挂在墙上,调色盘上的颜料早就干了,但一直没人动过。
她说那是她的天地,谁都不许碰。她走了八年,我和方世博谁都没动过那些东西。
赵糖糖搬进去第二天,画笔画盘全扔了。墙刷成了粉红色。
我在家庭群里看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开周会。何漫——我公司的合伙人,看我脸色不对,
小声问我:“怎么了?”“没事。”我锁了屏,继续说方案。但我的手在发抖。
我知道这个反应在很多人看来可能有点过度。不过是一间没人用的房间,
不过是几支没人用的画笔。但对我来说,那是我妈最后一点痕迹——她气息的最后一点容器。
而现在,一个我根本不认识的小姑娘,用一桶粉色油漆,把这点痕迹盖得严严实实。
方世博比我更沉不住气。当天晚上他就冲回老宅,跟我爸大吵了一架。“那是妈的房间!
你让一个外人住进去,合适吗?!”“什么外人?糖糖现在叫我爷爷,怎么就外人了?
”“爷爷?”方世博的声音都在发抖,“她才来你家几天,就管你叫爷爷?爸,
你能不能清醒一点?!”赵秀梅站在楼梯口,手里端着一碗银耳羹,
脸上的表情是恰到好处的委屈:“世博,你别怪你爸,是我不好,
我不该让糖糖住那个房间……我明天就让她搬出来。”我爸一把拉住她的手:“搬什么搬?
我说了,这是我家,我想让谁住就让谁住。你们要是看不惯,就别回来。”方世博摔门而走。
我后来给他打了个电话,他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才说了一句让我鼻子发酸的话。“世宜,
你说咱妈要是知道这事儿,得有多难过?”我没回答,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答。
接下来的日子,赵秀梅和赵糖糖开始了我称之为“温水煮青蛙”式的操作。先是水电。
老宅的电费突然翻了一倍,我让人查了一下,发现赵糖糖的房间空调二十四小时开着,
浴缸每天放两次水,楼下大电视从早开到晚不带关的。赵秀梅的解释是:“糖糖怕热,
她身子虚,不能吹自然风。”我忍住没问,二十岁的姑娘身体虚到不能吹自然风,
你是养了个林黛玉还是养了个吸血鬼?然后是吃的。
我爸的卡突然多了好多笔大额消费——和牛、帝王蟹、进口车厘子,一次买菜能花三千多。
以前我妈在的时候,两个人的生活费一个月才五千。现在多了两个人,账单直接翻了四倍。
方世博的老婆——我嫂子林薇,有一天去老宅送东西,看见赵糖糖的衣柜开着,
里面挂满了名牌。林薇后来跟我说:“那些包,我都不舍得买。”我嫂子是投行MD,
年薪两百多万,她说“不舍得买”的东西,赵糖糖眼都不眨就买了。刷的谁的钱?
当然是我爸的。我跟方世博商量了一下,决定找个机会好好跟赵秀梅谈谈。不是要赶她走,
是想让她明白,家里的钱不是这么花的。但每一次谈话,
都以同样的方式结束——赵秀梅开始哭,我爸开始发脾气,我们被赶出去。
有一次我试图用我妈来感化我爸:“爸,你还记得妈走之前说的什么吗?
她说让你好好照顾自己,别让外人骗了。”我爸的脸瞬间变得铁青:“你妈就是太善良了,
什么都让着别人,所以才会走得那么早!你要是心疼你妈,就该心疼心疼你爸!”逻辑呢?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那个曾经在手术台上冷静到近乎冷酷的男人,
那个一刀下去精准到毫米的方霆均,现在像换了个人。
他开始频繁地提起一件事:“医生说了,我最多还能活一年。”这是赵秀梅说的。
她说我爸住院的时候,主治医生私下告诉她,我爸的身体状况比他表现出来的要差得多,
最多还有一年的时间。我没信。我让我哥去查了病历,发现根本没有这回事。但我爸信了。
他坚信自己只剩一年的命,所以他要抓紧时间享受,抓紧时间找个人陪,
抓紧时间把他觉得该给的东西都给出去。“你们都有自己的事业,不差我这点东西。
”这是他的原话,“秀梅什么都没有,糖糖还小,我不帮她们谁帮?”我问过自己很多次,
我爸到底是被赵秀梅洗脑了,还是他内心其实比谁都清醒,只是太孤独了,
孤独到愿意用一个代价高昂的谎言来换取最后的温暖?后来证明,两者都有。但这个结论,
是我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后才得出的。4事情发展到第二个阶段,是我和方世博决定联手,
让赵秀梅露出真面目。我承认,这个想法有点天真。
一个能在我爸身边潜伏三个月、让一个心外科专家对她言听计从的女人,
大概率不是我们简单“设个局”就能拆穿的。但当时我们别无选择。
方世博动用了他在金融圈的关系,开始调查赵秀梅的背景。家政公司是正规注册的,
她的身份证复印件也是真的,但更多的信息就查不到了。她在系统里的记录很干净,
没有任何不良记录,甚至还有几封雇主写的表扬信。
我哥觉得奇怪:“一个家政公司抢着要的金牌保姆,干嘛非要赖在咱家?
”我没法回答这个问题,但直觉告诉我,水很深。与此同时,家里的情况越来越糟。
赵糖糖开始对我女儿不客气了。有一次家庭聚会,我女儿拿了她桌上的一个发卡,
赵糖糖直接从我女儿手里抢了回去,说了句:“这是爱马仕的,你弄坏了赔不起。
”我女儿才四岁。我当场就炸了。但赵秀梅抢先一步,对着赵糖糖一通骂,骂得那叫一个狠,
恨不得要打她。赵糖糖委屈得大哭,跑上楼摔了门。我爸看不下去了,
对赵秀梅说:“你骂孩子干什么?她不就是个小姑娘,爱惜点东西怎么了?
”赵秀梅转身就跪在我面前:“世宜,对不起,是我没教好糖糖,是我对不起你们家。
”她这一跪,我整个人都僵住了。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我意识到,这个女人太厉害了。
她不是真的在道歉,她是在表演。她在向我爸证明,她是向着我们这边的,
她宁可跪下都不愿意破坏这个家的和谐。而我爸,吃这一套。“世宜,
你看你把秀梅逼成什么样了?”我爸冲我吼,“你要是不愿意回来,以后就别回来了!
”我抱起女儿,转身走了。在车上,我女儿问我:“妈妈,爷爷奶奶家为什么有别的阿姨?
”我说:“那是来照顾爷爷的。”女儿又问:“那她为什么对我们不好?”我沉默了很久,
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一个四岁的孩子都能感觉到的事情,我爸感觉不到。不,不是感觉不到,
是不愿意感觉。方世博那边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他儿子七岁了,以前最喜欢外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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