状态:已完结 时间:2026-09-05 11:51:53
“根据顾长安先生遗嘱,其名下存款二百一十万,广州海棠花园住房一套,
市值约二百五十万,上述合计中约百分之九十的份额,遗赠给赵清禾女士。
”男律师抬手扶了下鼻梁上的镜框。顾雅宁拿起黑色签字笔,
在继承人确认栏里写下自己名字,笔尖在纸上拖出一行,声音闷闷的。
她儿子顾霖舟“唰”地一下弹起身,椅子腿在地砖上发出刺耳响声。“妈?
”赵清禾坐在另一侧,双手扣在一起放在腿上,她穿着浅灰色风衣,头发挽成低髻,
眼尾细纹清晰,她始终没碰那摞材料,只盯着桌沿的划痕。顾雅宁把确认书往前一推,
重新递给桌子那头的律师。“行了。”她淡声道。三天以后,
赵清禾拿着遗嘱原件和公证书去了南京市不动产登记中心,办事员低头翻完资料,
又抬眼看向她。“这套房是婚后买的,要有配偶签字才行,或者拿出你们之间的财产约定。
”王淑琴怔在那儿。她女儿林意舟把资料接过去,指着那份纸说:“上面有公证章,
是合法的遗赠。”“就算是遗赠,也不能越过配偶的共有份额。”工作人员淡声道,
“没别的手续,这房子暂时不能转到您名下。”王淑琴没挪步,指尖攥着文件袋,
像多压了几斤东西。窗外的日光白得发晃。01告别仪式是上周四弄的。到场的没几个,
周启良以前在广州跑工程时结识的两位老朋友,
楼下菜市场里常在王淑琴摊位买菜的几户街坊。流程很快,鞠个躬,道别,遗体推去火化。
王淑琴穿着一件黑色棉夹克,是摊位后面常放的那种工作服款式。她站在亲属最前面,
略微弯腰回应,脸上看不出情绪。苏亦川站在她身侧。他三十三岁,戴细框眼镜,
身上的西装略显拘谨。这是他专门去买的,想着父亲的追悼会多少得像个样子。可站在这里,
他发现自己对父亲最后的记忆还停在几个月前病房那一幕——瘦到变形的男人仰躺在床上,
眼神空落落对着天花板,没看他。“节哀。”有人伸手过来。梁红梅微微颔首:“麻烦你了。
”她说话不快不慢,像菜市场摊位后那声“十三块二,给现金还是扫码”。
周静怡快散场时才露面。她站在人群最后一排,穿一件深蓝呢子大衣,手里捏着一支白菊。
火化开始后,送别的人陆续离开,她这才慢悠悠往前走,把花搁到遗像前面。
苏亦川这才留心到她。那是个看着六十来岁的女人,身上的劲儿跟他妈完全不一样。
母亲是硬的,像库房里码得死直的水泥。这个女人究竟是……他一时竟想不出词。
她俯身放菊花时,后颈露出几缕白根,在乌发里刺眼得很。赵宁也看见了她。
两个女人短暂对上目光。周丽先垂下眼,转身往外走。“那是谁?”梁一鸣压低声音问。
“你爸以前的熟人。”赵宁说,“去跟人家道个谢。”梁一鸣追到门外时,
周丽已到了告别厅门口。他喊了声,她顿住脚。“谢谢您过来。”梁一鸣说。周丽打量他,
神色有点难辨。她张嘴停了停,只道:“你跟你妈挺像。”那天傍晚,律师到了。
在殡仪馆隔壁小饭馆的雅间里,冷气吹得发狠。律师从皮包抽出资料,清了清嗓子。
“林建国先生于去年十月二十八日签署遗嘱,并在市公证处完成公证,今天请诸位到场,
就是正式宣读遗嘱并做相关确认。”林哲坐在母亲的左手边。顾岚坐在对面,
身边是个二十多岁的女人——后来才知道是她女儿秦雅雯。秦雅雯穿着合体的西装,
背挺得直直的,视线紧盯着律师手里的文件。“依照遗嘱内容,”律师开口道,
“林建国先生名下资产按以下方式处理:第一,银行存款共计一百九十三万二千元,
其中一百七十五万元赠与顾岚女士;第二,坐落于天河花苑二期四栋二单元601房屋一套,
赠与顾岚女士;第三,”02“第三,坐落于广州市白云区云松路车位一个,赠与顾岚女士。
”律师的声音在空调声里显得格外清晰。“第四,前述财产中,扣除必要税费后,
剩余部分由顾岚女士按其个人意愿,自行支配。”林哲一开始还以为自己听漏了。
他等着那个“儿子”的字眼从律师嘴里蹦出来,可一条条念过去,直到律师翻到最后一页,
他只听见了两个名字。林建国。顾岚。“以上为遗嘱的主要内容。”律师合上文件,
“林先生在遗嘱中仅对林哲先生做了精神寄托性的表达,并未安排具体财产份额,
诸位可在确认书上签字,如有异议,也可以先不签。”包间里静了一会。林哲耳朵发鸣,
像被人当头按了一巴掌。他看向母亲。梁红梅脸色白得厉害,却没有立刻出声,
只把手边的纸杯捏得变了形。她抬眼时,先看了顾岚一眼。“你知道有这份遗嘱?
”她问律师。律师点头:“去年顾先生亲自到所里找我,之后我们去市公证处办了手续。
”“那时候他已经在医院了。”梁红梅说。“是从医院请假出来办的。”律师补充。
顾岚忽然开口:“红梅姐,我当时也劝过他。”梁红梅转头看她,眼神里压着火。“你劝他,
把九成家底给你?”顾岚皱了下眉,声音却不高:“他那时候说,觉得欠我一辈子,
想留点东西。红梅姐,钱是钱,命是命,你照顾他这些年,他不是不知道。
”“所以他心里知道,还能写出这么个玩意?”梁红梅冷笑了一声,
“我在菜市场抬筐扛箱子,给他打针擦身子,你在这儿接房子收存款?”秦雅雯皱眉,
正要说话,被顾岚拦住。“阿哲。”律师看向林哲,“关于遗嘱,你有什么想法,可以说。
”林哲把桌上的纸巾盒往自己这边拉了拉,抽出一张,捏在掌心,半天没用。
“我就想问一句。”他嗓子有点哑,“这房子是我爸妈结婚之后买的吧?
”梁红梅“嗯”了一声:“首付我跟他一人一半,后面房贷也是一起还。
”“那这遗嘱有用吗?”林哲看向律师,“婚后买的房,广州政策是共同财产吧。
他能把共同的那一份,也全给别人?”律师顿了顿。“从法律上说,
林先生只能处分他个人的份额。共同部分,需要配偶确认。也就是说,哪怕按这份遗嘱执行,
顾女士也只能继承林先生名下那一半。”“那另一半呢?”梁红梅接道。“属于您。
”律师说。梁红梅抬起下巴,看向顾岚。“听见了?”顾岚没有回嘴。
她手指在桌下绞了一下,指尖有点发凉。她早就知道婚后买房这件事会横在中间,
可真正摊开来说时,那种被盯着的感觉,还是让她有些不适。“林先生,”律师又看向林哲,
“至于存款部分,如果没有特别约定,一般视为个人财产,按遗嘱执行。”也就是说,
那一百七十五万,的确跟他们娘俩没关系。林哲笑了一下,笑意却没到眼底。
“他挺会挑日子。”前脚火化,后脚宣读遗嘱,九成留给初恋,
留给那个他口中的“欠了一辈子”的人。“我可以不签吧?”林哲问。“你有权选择。
”律师说,“但即便你不签,遗嘱本身也不当然失效,只是在日后处理房产时,
可能会产生更多争议。”“争议?”梁红梅抓住这个词,“怎么个争议法?”“比如说,
”律师斟酌措辞,“顾女士依据遗嘱,向不动产登记中心申请变更登记,
登记机构会要求提供婚内财产分割协议,或者您的配偶份额确认书。如果您不同意签,
那房子就暂时无法完成过户。”梁红梅“哈”了一声:“那就别过了。
”秦雅雯忍不住了:“阿姨,您这样说就不太厚道了。我妈和林叔叔认识三十多年,
他这点心意……”“厚道?”梁红梅打断她,“我年轻时从没想过这词还能这么用。
”顾岚皱眉看了女儿一眼。“雅雯,出去等我。”“妈。”“出去。”她声音压低,
却不容置疑。秦雅雯抿唇,只好起身,带上门。包间里瞬间安静下来。“红梅。
”顾岚把杯子往前推了推,“不管你信不信,我当初真没打算要他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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