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钟伯用指甲小心挑开焦边,把那张纸抽了出来。
纸折了四折,展开时,边角已经脆得掉渣。
最上面一行,是外公的笔迹。
那手字我认得,和规矩牌上的一模一样,笔笔见锋。
“立遗嘱人霍振堂。”
钟伯念到这里,声音就哽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接着往下念。
“我身后,霍家名下港城全部赌厅、继承玉牌及庄位,传长女霍晚吟,及其血脉。”
“养女晚晴,给宅一座,月钱照旧,不得插手赌业。”
“陆承骁为人眼浅耳软,可为婿,不可为王。”
最后一行字写得歪歪扭扭,看得出写字的人已经没了力气。
“晚吟心正手稳,港城交给她,我放心。”
末尾是外公的私印,还有一枚血红的指印。
后堂里死一样安静。
陆承骁跪在地上,仰头看着那张纸,像是没听懂。
“......可为婿,不可为王。”
他把这几个字又念了一遍,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我转头看钟伯:“这份遗嘱,当年怎么会在这里?”
钟伯抹了把眼泪。
“老爷子走的前三天,把我叫到床边。”
“他亲手写好遗嘱,让我去请律师楼的人来做见证。”
“我刚出门,二**就进去了。”
“等律师赶到,老爷子已经说不出话了。”
“二**哭着说,遗嘱老爷子写了一半,嫌字不好,自己撕了。”
“后来老爷子一走,港城没有遗嘱,按老规矩,由女婿暂代。”
钟伯说着,看了陆承骁一眼。
“那时候,大**已经被赶出了港城。”
“女婿,就只剩一个了。”
“我那时只是个发牌的,说的话,没人肯听。”
我攥紧了拳头,掌心那道朱砂红纹硌得生疼。
原来不只是一份恩情。
她从我妈手里偷走的,是整个港城。
我想起我妈临死前那句话:“别回港城,那里没有我们的东西了。”
她错了。
霍晚晴把遗嘱藏进我妈的谱子里,大概是觉得,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
又或者,她每次翻开那本谱子,都想看一眼自己到底偷到了多少。
陆承骁撑着地,想站起来,试了两次都没站稳。
“所以,我坐了二十年的位子......”
“从来都不是我的。”
我看着他,替他把话说完。
“你坐的位子,是我外公留给我妈的。”
“你上位第一天,掰断的那块玉,是港城真正的庄印。”
“你拿着她的东西,赶走了她。”
陆承骁浑身一震,低头看着自己那只右手。
二十年前,我妈用三天三夜保住了这只手。
二十年后,就是这只手,亲手掰断了她的玉,又举刀要剁她女儿的手。
他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后堂外头,隐约还能听见大厅里乱成一团的人声。
芳姨在墙角哆哆嗦嗦地往门口挪,想溜出去报信。
钟伯冷着脸,一把关上了后门。
我把遗嘱重新折好,和那本烧焦的谱子一起贴身收起。
“这两样东西,明天全港城都会看见。”
门外忽然传来扑通一声。
有人跪在了门槛外。
是秦坤。
他满头冷汗,额头抵着地,声音发抖。
“陆先生,大**......”
“我还有一样东西。”
“二十年前开业宴上那副牌,我一直没敢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