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清漪眉头越皱越紧。
“小远还小,驻地条件也不好。”
“你留在县城有工作,生活反而稳定些。”
如果没有看见苏喻言,也许我还会信。
可现在,我只问了一句。
“那苏喻言呢?”
“他什么时候来的?”
“我刚才看见他了。”
陆清漪神色一僵,过了一会儿才道:“六年前。”
“他调到卫生队工作。”
六年前,和他来到这里几乎是同一年。
我这才明白,为什么这六年来,她从来不愿跟我细说驻地里的生活。
“所以你不让我随军,是因为他?”
陆清漪立刻否认:“我跟喻言什么都没有。”
我看着她:“那我为什么不能来?”
陆清漪脸色沉了下来。
她像是不愿意再谈,最后却还是开了口。
“你刚结婚那会儿,就去找过他闹。”
“驻地就这么大,他又在卫生队。”
“你要是过来,迟早会碰上。”
“他一个未婚男同志,真闹开了,对他工作、名声都不好。”
我听着,只觉得荒唐。
“闹?”
“当初他明知道你结婚了,还总是晚上找你帮忙,我只是让他注意分寸,这叫闹?”
“更何况我都没住进来过。”
“你凭什么就认定,我来了以后一定会找他闹?”
陆清漪脸色微变。
身后传来苏喻言的声音:“清漪,你上次让卫生队留的红花油……”
我下意识回头,苏喻言看见我,声音骤然停住。
“景明?”
我站在原地,一步未动。
陆清漪却已经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
清丽高挑的身影,就这么挡在了苏喻言面前。
西北的风从营房之间穿过来,刮得脸上生疼。
我盯着陆清漪挡在苏喻言面前的背影,胸口堵得发闷。
苏喻言也怔住了,他低声道:“清漪,你让开。”
陆清漪背脊一僵,这才退开。
苏喻言看向我,神色有些不自然。
“景明,好久不见。”
我看了他一会儿:“是挺久了。”
整整六年了。
苏喻言把红花油交给陆清漪,我没再看他们,转身往外走。
走出营门后,陆清漪追了出来:“景明,我跟你回去。”
“不用。”
她跟在我身后,过了片刻才道:“我很久没看小远了。”
听见儿子的名字,我脚步停了一下,到底没有再赶她。
只是回县城的一路,我们谁也没说话。
我去驻地前把小远托给了隔壁大叔照看。
刚进院子,大叔便迎上来,低声告诉我,小远刚被巷子里几个孩子欺负了,让我快进去看看。
我心下一紧,连忙推开门。
六岁的小远蜷缩在破旧的木椅上,用冻疮裂开的小手擦眼泪。
桌上放着一张撕成两半的铅笔画。
画上是一家三口,中间的女人穿着绿军装,裂口正好断在母子牵着的手上。
“爸爸……”
小远看见我,红着眼眶扑进我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