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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后,我在江南开了第三间铺子。
第一间卖绣品,第二间卖香粉,第三间临河,是间茶点铺。
舅母说我天生不像商户,性子太软。
可我偏偏经营得还不错。
或许是因为我从前在相府管过偌大的内宅,账册、人情、进退,都早已学会。
也或许是因为离开京城后,我终于有心力认真为自己活一次。
铺子开在柳桥边。
春日时,桥畔垂柳如烟,画舫从河中过,常有外地客商停下来买两盒桂花糕带走。
我亲自拟了点心样式。
青芜笑我:
“姑娘如今比从前在相府时忙多了。”
我拨着算盘,头也不抬:
“忙些好。”
忙起来,就不会总想旧事。
这一年里,京城倒也陆续传来一些消息。
江婉宁回江府后,江家替她相看过几门亲事。
只是她年岁太大,名声又因当年相府门前那一闹毁了大半,真正好人家不愿娶她。
她挑挑拣拣,最后都不成。
听说她脾气越发古怪,动辄责打丫鬟。
我听完,只是“嗯”了一声。
青芜问我:
“姑娘不恨她吗?”
我想了想。
恨吗?
前世我或许恨过。
恨她为什么偏要在谢长安功成名就后出现,恨她死后还要留下一道过不去的坎。
可如今再想,她不过也是被欲望推着走的人。
当年她嫌谢长安贫寒,将我推了出去。
后来见他权势滔天,又哭着说命运不公。
可世上的路,大多都是自己选的。
选错了,便该自己担着。
我合上账册:
“她过得如何,与我无关。”
青芜愣了愣,随即笑起来。
“姑娘如今这话,说得真好。”
我也笑了。
其实我变了许多。
从前我总怕别人不喜欢我,怕给谢长安添麻烦,怕在贵妇们面前出错,怕江家旧人说我一个庶女不配。
如今我才知道,日子是过给自己的。
别人喜不喜欢,实在不必太要紧。
入夏时,隔壁空了许久的铺子忽然被人租了出去。
那铺子位置极好,临街又临河,只是租金太高,先前一直没人接手。
如今一经租出,短短半月,便已经修整一新。
门外挂上匾额那日,我恰好站在二楼窗边。
匾额被红绸遮着,看不清字。
青芜探头看了半晌:
“也不知卖什么。”
我笑道:
“等开业不就知道了。”
开业那日,是个难得的晴天。
柳桥边人很多,我本不想去凑热闹,偏青芜兴冲冲地拉我:
“姑娘,咱们到底是邻铺,去道声贺也好。”
我想了想,也是,便让人备了一份贺礼。
走到隔壁门前时,红绸正被人取下。
匾额上写着四个字:
“故人书肆。”
我的脚步忽然顿住。
这字迹,我太熟了。
从前谢长安每年给我写生辰帖,落笔便是这样的清劲端方。
青芜也看出来了,脸色微变:
“姑娘......”
我没有说话。
门内有人缓步走出来。
一年不见,谢长安清减了许多。
他不再穿从前的相服,只着一身素白长衫,眉目依旧清朗。
像极了十年前,那个站在江府门前,攥着一纸婚书,认真说会一辈子待我好的寒门书生。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他笑了,如同阳春三月的风:
“阿辞。”
“别来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