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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这事,是后来青芜从京城旧识那里听来的。

她说谢长安离京那日,没有带随从,只独自一人骑马去了寒山寺。

那寺庙香火不盛,却有位慧明大师,据说早年曾为先帝解过一场梦。

谢长安从不信鬼神。

可他那日,在寺中跪了整整两个时辰。

慧明大师见他时,殿外正落着春雨。

老僧捻着佛珠,看了他许久,道:

“施主心中有惑。”

谢长安道:

“我想知道,一个人为何会像是提前知道以后之事。”

慧明大师垂眸。

“世间因果,皆有来处。”

谢长安沉声道:

“她不肯说,她哭得很厉害,让我别问,可我想不明白。”

他停了停,嗓音低哑:

“我待她从未有二心,为何她要离开我?”

殿中檀香缭绕。

慧明大师没有立刻回答,只问:

“施主可有一位故人?”

谢长安指尖微顿。

“此人于施主有恩?”

“她如今在施主府中?”

谢长安抬眼,目光骤然锐利:

“大师知道?”

慧明大师叹了一声。

“并非贫僧知道,是施主心中早有答案。”

谢长安皱眉:

“我不爱她。”

“我感激江婉宁救过我,可我从未想过纳她,也从未想过负阿辞。”

“我此生想要的妻,只有江未辞。”

慧明大师看着他:

“若她只是活着,自然只是恩,可若她死了呢?”

谢长安呼吸一顿。

老僧的声音在空荡佛殿中缓缓落下:

“若她因当年救你落下病根,因你未能相护而死。”

“施主心中可会愧疚?”

谢长安的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慧明大师继续道:

“若她临死前,说此生最大遗憾,是错失了本该属于她的一段姻缘。”

“施主可会觉得亏欠?”

谢长安猛地攥紧佛前蒲团。

雨声骤急。

他仿佛在那一瞬间,被人迎面掀开了某个不敢深想的真相。

江婉宁活着时,他可以分得清恩与情。

可若江婉宁死了呢?

若她带着救命之恩,带着一生病痛,带着“本该嫁给他”的名分死去呢?

那份恩会变成债。

那份债会在午夜梦回时变成刀。

他会一遍遍想,若当年没有弄错,若当年娶的是江婉宁,她是否就不会死。

那不是爱。

是愧。

是亏欠。

是无论江未辞陪他多久,都抹不平的心魔。

而阿辞......

他的阿辞,或许早就看见了这样的结局。

所以她宁肯剜掉自己的心,也要放他自由。

谢长安忽然弯下腰,额头抵在冰冷的地砖上。

半晌,他低低笑了一声。

笑着笑着,眼泪砸了下来。

“原来如此。”

“原来她怕的是这个。”

慧明大师念了一声佛号。

“施主,既已明白,便知执念不可强求。”

谢长安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只剩一片荒凉。

“我已经失去她了。”

老僧道:

“失去,未必是终。”

谢长安缓缓起身。

“我不会再让旁人,成为她与我之间的因。”

那日之后,谢长安回京做的第一件事,便是递了辞官折子。

满朝哗然。

皇帝连召他三次,问他是否被和离之事伤了心神。

谢长安跪在御前,只说:

“臣心力已尽,不堪相位。”

皇帝怒而摔了茶盏。

“谢长安,你寒窗苦读十余年,好不容易走到今日,如今为一个女子,要弃天下不顾?”

谢长安俯首。

“臣并非为一女子弃天下。”

“臣只是忽然明白,臣连一人都护不好,又何谈护天下。”

三日后,辞官折子准了。

谢长安从权倾朝野的宰相,重新成了白身谢长安。

也是那一日,江婉宁离开了相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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