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明智之举。她知道。过早地把自己放到孙浩那伙人的对立面，可能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她也知道，自己刚才那番话，未必能真正阻止什么，可能反而会让他们的行为更加隐蔽，或者将矛头部分转向自己。

但是，她做不到。

她做不到像前世那样，明明看见了，却因为事不关己，因为怕惹麻烦，而选择移开视线。周小芳那颤抖的肩膀，那红了的眼眶，那死死压抑的沉默，和她记忆中那个最终走向毁灭的模糊身影重叠在一起，形成一种尖锐的刺痛，逼着她必须做点什么。

哪怕只是螳臂当车，哪怕收效甚微。

至少，她要让周小芳知道，不是所有人都在冷眼旁观。至少，她要让孙浩他们知道，他们的行为，有人看见，并且不认同。

放学的铃声响起。赵晓婷收拾书包，眼角余光瞥见周小芳迅速把东西塞进那个洗得发白的帆布书包，低着头，匆匆离开了教室，一次也没有回头看向她这边。

意料之中。赵晓婷心里叹了口气，却并没有多少失落。她背起书包，刚走出教室门，就听见旁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刚才，挺勇敢的啊。”

李阳单肩挎着书包，靠在走廊的墙壁上，似乎是在等她。夕阳给他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少年清澈的眼里带着一丝笑意，还有不易察觉的担忧。

赵晓婷脚步微顿：“你都看见了？”

“嗯，在后面门口站了会儿。”李阳走过来，和她并肩往楼梯口走，“孙浩那几个，是挺讨厌的。不过你平时……好像不太管这些闲事。”他斟酌着用词。

“看不下去而已。”赵晓婷简单地说，走下楼梯。

李阳跟在她身边，沉默了一会儿。走出教学楼，沐浴在黄昏的光线里，他才又开口：“周小芳……她家里的事，你可能也听说了点。她在学校，一直挺难的。很少有人帮她说话。”他侧头看着赵晓婷，“你就不怕孙浩他们找你麻烦？”

“怕。”赵晓婷老实承认，“但我更怕自己以后想起来，会后悔今天什么都没做。”

李阳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回答，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那笑容干净又明亮：“赵晓婷，你好像……跟小时候不太一样了。”没等赵晓婷反应，他又认真地说，“不过，我觉得你这样挺好。要是有什么麻烦……嗯，反正咱们同路，可以一起走。”

这句算不上承诺的承诺，却像一股暖流，悄然注入赵晓婷被寒意和无力感浸泡的心底。在这个完全依靠自己的重生旅途上，这或许是第一份，来自他人的、微小的支持。

“谢谢。”她低声说。

“客气啥。”李阳摸了摸后脑勺，有点不好意思似的，转移了话题，“对了，你家晚上吃什么？我妈说今天包饺子……”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赵晓婷听着李阳絮絮叨叨说着家常，心中那因目睹欺凌和挺身而出而激荡的情绪，慢慢沉淀下来，化为更加清晰坚定的决心。

系统沉寂，前路未知，人心似墙。

但，她已伸出过一次手，也发出了自己的声音。

这就够了。这是一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