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顽劣，这是凌虐。用微不足道的形式，测试对方忍耐的底线，享受那种掌控和戏弄弱者的快感。

她“腾”地站了起来，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教室里瞬间安静了不少，许多目光诧异地投向她。

赵晓婷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向周小芳的位置。她的脚步很快，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决绝。她停在那张课桌旁，伸手，毫不犹豫地将那半块脏橡皮从周小芳的练习册上拿了起来。

周小芳终于抬起头，愕然地看着她，苍白的脸上没有血色，眼眶微微发红。

赵晓婷转过身，面向后排。孙浩、刘强几人脸上的嬉笑还没来得及收起，对上她冰冷的目光时，不由得愣住。

“谁的？”赵晓婷举起那半块橡皮，声音不大，但在落针可闻的教室里清晰异常，“乱丢垃圾？”

孙浩最先反应过来，他往后靠在椅背上，摆出一副混不吝的样子：“哟，赵晓婷，关你什么事啊？橡皮自己长脚跑过去的呗。”

“自习课保持安静，不要影响其他同学。”赵晓婷一字一句地说，目光扫过刘强和张伟，“还有，不要乱扔东西。”

“你管得着吗？”刘强被她的态度激起了火气，声音也提高了，“我们跟她闹着玩呢，是吧，周小芳？”他故意朝周小芳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周小芳猛地低下头，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她不想跟你们玩。”赵晓婷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握着橡皮的手心已经出汗，“我也觉得没意思。”

孙浩嗤笑一声：“怎么，英雄救美啊？赵晓婷，没看出来你还挺有正义感。你跟她是好朋友？她搭理你吗？”

这话刺中了赵晓婷。她知道孙浩说得没错，周小芳并不接纳她，甚至躲避她。但这恰恰让她更加愤怒。不是因为被拒绝的难堪，而是因为，这个女孩所承受的恶意，已经让她失去了信任任何人的能力。

“是不是朋友，跟你们欺负人没关系。”赵晓婷迎上孙浩挑衅的目光，“我只是看不惯。”

“看不惯你又能怎样？”张伟嘟囔了一句，气势却弱了些。赵晓婷平时在班里并不显眼，成绩中上，话也不多，此刻突然站出来，身上却带着一种超出年龄的沉稳和压迫感，让他们有些意外，也有些摸不准。

“我不能怎样。”赵晓婷把橡皮扔回孙浩的桌上，“但至少，我现在看见了，也说话了。”她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他们每一个人，“下次，如果还有‘不小心’的东西飞过来，我会直接交给李老师。我想，李老师应该很愿意跟各位的家长谈谈，什么叫‘闹着玩’。”

提到班主任和家长，孙浩几人的脸色变了变。九十年代的高中，老师权威尚重，请家长更是了不得的大事。孙浩狠狠瞪了赵晓婷一眼，到底没再说什么，悻悻地转回了身。

赵晓婷没再多停留，走回自己的座位。她能感到整个教室的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背上，好奇的，探究的，幸灾乐祸的，或许也有一丝钦佩的。她不在乎。她坐下来，才发现自己的心跳得很快，后背出了一层薄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