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小姐,”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冷静到近乎残酷的理性,“在下确实毫无印象。感怀、触动,需以记忆为根基。而在下这里,”他指了指自己的头,“关于过往,特别是与小姐相关的部分,是一片空白。责任并非虚言,但在下所能履行的,是基于当下与未来的责任,而非追溯已无法寻回的过去。若因此让小姐感到失望或痛苦,在下抱歉。但,这确是在下无法改变的事实。”
当下与未来。无法寻回的过去。
他说得如此清楚,如此明白,划下了一道她无论如何也无法跨越的鸿沟。
周晓芸踉跄着后退了一步,扶住了冰凉的亭柱。所有试图唤醒的努力,所有小心翼翼的试探,所有卑微的期盼,都在他这番冷静的陈述中,被碾得粉碎。
她失败了。彻彻底底。
不是旧物不对,不是旧地不真,而是那个能与这些产生共鸣的灵魂,已经不在了。
凉亭里,秋风吹过,卷落几片枯叶。笼中的黄莺还在不知忧愁地鸣叫着。周晓芸望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第一次无比清晰地认识到:
她要找的那个少年,可能真的永远留在了四年前。而此刻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个需要她重新去认识、去解读,甚至可能需要去……征服的谜。
只是,心口那蔓延开的、窒息的疼痛,鲜明地提醒着她,无论前路如何,这探寻真相的代价,早已远超她的预估。情感的挫败,如同深秋的寒霜,覆满了她刚刚鼓起勇气的心田。
凉亭中的风似乎更冷了,穿透单薄的衣衫,直抵骨髓。周晓芸松开扶着亭柱的手,那冰冷的触感却仿佛已烙印在掌心。她没有再看林远,也没有再说一句话,只是转过身,沿着来时的石径,一步步往回走。脚步有些虚浮,但背脊挺得笔直。
鸢儿远远看着小姐苍白的脸和空洞的眼神,心里一揪,连忙迎上来,想搀扶又不敢,只小声唤道:“小姐……”
“回府。”周晓芸的声音轻得几乎散在风里,却带着一种异样的决绝。
马车辘辘驶回周府,车厢内一片沉寂。周晓芸闭着眼,指尖深深掐入掌心,用疼痛逼迫自己从那灭顶的绝望中抽离。凉亭里林远的话反复回响——“无法寻回的过去”。是的,寻不回了。那么,她执着于唤醒那个过去的影子,除了徒增痛苦,还有什么意义?
她忽然睁开眼,眸底那层破碎的水光已被一种更冷硬的东西取代。既然过去已死,那么她能抓住的,就只有“当下与未来”这个由他亲口提出的、空洞却唯一的承诺。而要实现这个承诺,摆在她面前的第一个障碍,从来就不是林远的失忆,而是她身后的整个周家。
马车刚在周府侧门停稳,管家周福便已神色凝重地候在那里,见到周晓芸下车,快步上前,压低声音道:“小姐,老爷请您立刻去正厅。永昌伯夫人……刚走不久。”
该来的,终究来了。周晓芸心下一沉,面上却不显,只微微颔首:“知道了。”
她并未回房更衣,就穿着这身沾染了秋寒与失落气息的衣裙,径直走向正厅。越是如此,越能让她清醒。踏进厅门,那股低压的气氛便扑面而来。父亲周秉坤端坐主位,脸色铁青,母亲坐在下首,眉头紧锁,手中帕子绞得死紧。二叔周秉乾、二婶王氏也在,面上皆是忧色,或者说,是对即将到来风波的预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