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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迹未至。

周晓芸靠着树干,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秋阳暖暖地照在身上,她却只觉得冷。眼前绚烂的红,此刻看来竟有些刺目,像一把把烧尽的灰烬。

他不记得。不记得他们曾在这里奔跑笑闹,不记得他笨手笨脚想用枫叶给她编个花环,不记得他指着天边晚霞说总有一天要让她过上好日子。

所有的旧时光,所有的秘密印记,都成了她一个人的独角戏。而他,是台下最漠然的看客,甚至不曾为这布景投去一丝探寻的目光。

回去的路上,两人沉默了许多。周晓芸不再试图寻找话题,她只是看着马车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脸色有些苍白。林远似乎察觉到了她的低落,但他只以为是小姐家体力不支,并未多言,只是将车窗的帘子稍稍拢了拢,挡住些灌进来的凉风。

这个细微的、出于礼节的动作,却让周晓芸鼻尖猛地一酸。他还是那个会下意识照顾人的林远,可这份照顾,如今无关记忆,无关情愫,仅仅源于他骨子里的教养,或许,还有那所谓的“责任”。

第三次,周晓芸近乎是赌气了。她约他在周府后花园的凉亭见面。那是他们最初相识的地方,她那时因为被兄长养的画眉鸟啄了手,气得掉眼泪,是他这个借住在周家偏院的远亲孩子,用草叶编了只蚱蜢逗她笑。

她直接提起了“画眉鸟”。

“我小时候,特别怕尖嘴的鸟儿。”周晓芸看着凉亭边竹笼里新养的黄莺,语气故作轻松,“因为被一只画眉啄过,疼哭了。后来,有个傻小子,就用草编了只虫子给我,说‘你看,虫子更怕鸟,你比虫子厉害多了’。”

她说完,紧紧盯着林远。

林远正看着笼中跳跃鸣叫的黄莺,闻言转过脸,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近乎礼貌的笑意。“令兄想必养了不少珍禽。编草虫哄孩子,倒是个有趣的法子。”

轰隆一声。

周晓芸只觉得脑海里有什么东西彻底坍塌了。有趣的法子。哄孩子。

她所有珍视的、视若瑰宝的回忆,于他,不过是一个“有趣的法子”,一段可以随意置评的、属于“周小姐”童年的无关紧要的轶事。

痛楚不再是细密的针扎,而是化作了沉重的钝锤,一下下砸在心口,砸得她五脏六腑都移了位,砸得她几乎要蜷缩起来。期待一次次燃起,又一次次被冰冷的现实狠狠掐灭。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容颜,那眉眼依旧,鼻梁依旧,薄唇依旧,可里面住着的,再也不是她的林远哥哥了。

只是一个名叫林远、背负着一段他毫无感知的“责任”、礼貌而疏离的陌生人。

冲突,便在这绝望的灰烬里,冒出了第一颗尖锐的火星。

“林公子。”周晓芸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那份强撑的平静面具出现了裂痕,“你口口声声为责任而来。可对着这些或许承载着你过去责任痕迹的旧物旧地,你当真没有一丝一毫的触动吗?还是说,”她向前逼近一步,眼眸深处压抑已久的情绪在翻涌,“你所谓的履行婚约,仅仅是为了完成某个任务,而根本不在乎这责任另一端连着的是谁,有着怎样的过去?!”

林远被她突然迸发的情绪慑得一怔,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他看着她眼中隐忍的泪光与尖锐的质问,沉默了片刻。那沉默并非动容,更像是在谨慎地组织措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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