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书房内死一般寂静。王振邦指着她,气得浑身发抖,半晌才吼出声:“反了!真是反了!给我把她关回房里!没有我的允许,不准踏出房门一步!我看你是中了邪了,得好好清醒清醒!”
王雪儿没有反抗,任由粗使婆子上前将她“请”回闺房。房门在身后重重关上,落锁的声音冰冷刺耳。她走到窗边,看着高墙分割出的四方天空,脸上没有泪,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以及眼底深处,那愈燃愈烈的、名为反抗的火光。
勇气的萌芽,已然破土。纵然面对的是狂风暴雨,她也不再是那个只会顺从的深闺小姐了。
夜色如墨,浸透了雕花窗棂。王雪儿静立在窗前,方才与父母对峙时那股孤注一掷的激愤,已沉淀为冰层下暗涌的河流。她知道,那扇门不仅锁住了她的身体,更象征着她与这个家族温情脉脉表象的彻底割裂。父亲那句“让她清醒清醒”的话犹在耳边,寒意刺骨。
“小姐……”细弱的声音从门缝底下传来,是小梅。她似乎蹲在那里,声音压得极低,“您没事吧?老爷发了大火,院子里都加了人守着。”
王雪儿心中微暖,走到门边,同样压低声音:“我没事。小梅,外面情形如何?”
“老爷吩咐了,除了送饭,任何人不得靠近。连夫人想来,都被拦下了。”小梅的声音带着焦急,“小姐,现在可怎么办?赵家那边……怕是已经知道了。”
王雪儿闭了闭眼。她知道,事已至此,退路已断。父亲的反应比她预想的更为暴烈,而那“再无立足之地”的威胁,像一把淬毒的匕首,悬在李真诚的头顶。等待秋闱?太慢了,变数太多了。父亲震怒之下,随时可能动用手段。李真诚一介寒门,如何抵挡王家与赵家可能的联手碾压?
一个清晰而决绝的念头,在此刻破冰而出——不能等,必须走。
“小梅,”她语气异常平静,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要见李公子。立刻。”
门缝外的小梅倒吸一口凉气:“小姐!这太危险了!院子内外都是眼线,您怎么出得去?就算奴婢……奴婢也未必能将信送到他手上。”
“你有办法的,小梅。”王雪儿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洞悉一切的了然,“你能拿到清风社的请柬,能将我的行踪瞒过府里那么多人,你背后……或者说,你认识的人背后,一定有办法。”
门外沉默了片刻。小梅的声音再响起时,少了几分惶恐,多了几分复杂:“小姐……您真的想好了?这一步踏出去,可就……再也回不了头了。王家不会原谅一个私逃的女儿,世人的唾沫星子也能淹死人。李公子他……他真的值得您赌上一切吗?”
值得吗?王雪儿的手指无意识地抚过袖中那方柔软的手帕,指尖触及丝线上细密的“诚”字。她想起诗会上他清朗的谈吐,茶馆中他郑重灼热的目光,他说要为她“争一个选择的机会”时的坦荡与勇气。那不是价值衡量的值得与否,那是溺水之人抓住的唯一浮木,是黑暗囚笼里透进来的唯一天光。
“我不是赌他,小梅。”王雪儿看着窗外被高墙切割的、狭小的星空,一字一句道,“我是赌我自己。赌我能不能为自己活一次。留在这里,我或许能锦衣玉食,做风光的赵家少奶奶,但我的心会枯死。跟他走,前路或许荆棘遍地,贫苦艰难,但我的心是活的。你明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