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梅没有立刻回答。良久，门缝下塞进来一片薄薄的、光滑的东西，像是一片打磨过的竹片，边缘还沾着些许泥土。“后日寅时三刻（约凌晨四点），花园东北角那棵老槐树靠近墙根的地方，第三块松动的墙砖后面，有一个小洞。这是……有人用来传递消息的。小姐，您把要说的刻在这上面，或者写在极薄的绢上塞进去。奴婢……奴婢会想办法，让该看到的人看到。”

王雪儿紧紧握住那片微凉的竹片，心中一块巨石落地，同时又悬起更高的焦虑。“多谢你，小梅。”

“小姐……”小梅的声音有些哽咽，“您要保重。无论您做什么决定，奴婢……都希望您好。”

脚步声轻轻远去。王雪儿靠在门上，冰凉的门板让她发热的头脑冷静下来。私奔。这两个字千斤重，足以压垮一个女子全部的名节、家族、过往。她需要计划，需要李真诚的配合，更需要快。

她点亮一盏小小的油灯，用灯焰小心熏黑竹片一角，再用发簪尖细细地刻划。簪尖与竹片摩擦，发出极其细微的沙沙声，在寂静的夜里清晰可闻，让她心跳如擂鼓。每一笔都需用力，却又不能发出太大响声。她刻得极为简略：“事急，父疑，恐对君不利。三日后子夜（深夜十一点至一点），可否于城西废祠一见？共谋出路。雪。”

刻完，她仔细检查，确认字迹虽小却清晰可辨。然后将竹片贴身藏好，吹熄了灯。黑暗中，她睁着眼睛，脑海里飞速盘算：如何避开守卫，如何在子夜溜出房门，府内夜间巡查的规律，从闺房到花园东北角的路线，翻越那道高墙需要什么工具……每一个细节都反复推演，每一种意外都试图设想对策。焦虑与决绝交织，让她毫无睡意。

同一片夜色下，王振邦的书房灯火通明。他面前的桌上摊着一份密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管家垂手立在下方，大气不敢出。

“查清楚了？那个李真诚，什么来路？”王振邦的声音像钝刀摩擦。

“回老爷，查清楚了。祖籍清河县，父母早亡，由族中叔伯勉强接济读书，今年才来的省城备考。住在南城‘悦来’客栈的下房，平日除了去书院和几个寒门学子聚集的茶楼，并无特别交际。与小姐……确是在清风社诗会上结识。”管家小心翼翼地汇报。

“悦来客栈……”王振邦的手指敲击着桌面，“他近日可有异常？”

“据盯梢的人回报，他今日午后收到一封无名信笺后，在房中独坐良久，随后去了一趟城西的铁匠铺和杂货店，买了一些绳索和干粮。行为……似有准备远行之象。”

“远行？”王振邦眼中寒光一闪，猛地一拍桌子，“他想干什么？带雪儿私奔？好大的狗胆！”

管家头垂得更低：“老爷息怒。小姐院中看守严密，他一个外人，绝无可能接触到小姐。只怕是……小姐那边，或许另有途径传递消息。小梅那丫头，近来行迹也有些可疑，常往后角门与一个卖绒线的婆子嘀咕。”

王振邦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王雪儿院落的方向，眼神冷酷：“把那个婆子悄悄扣下审问。加派人手，不仅要看住院门，雪儿房外窗下，也要给我安排可靠的人十二时辰盯着！一应饮食器物，进出都要严格检查。尤其是那个小梅，给我盯死了！至于那个李真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