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黄泉路上,你有没有见到我爹爹。”
“若是见到了,便替我问一问,当年那一仗,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低低咳了几声,唇角浮出一点笑意。
“再等几日,我也会来。”
“这些年我瘦了很多,大哥可还认得出我?”
话音刚落,胸口猛地一紧。
沈知微弯下腰,剧烈咳嗽起来。
鲜血从指缝间涌出,溅落在墓碑上,红得刺目。
她慌忙抓起地上的雪,一点点擦拭碑上的血迹。
“大哥,对不起。”
沈知微不敢让自己的血脏了他的名字。
她擦得很小心,仿佛那不是一块冰冷的石碑,而是当年会笑着揉她头发的人。
天色渐渐暗了。
山中的风雪越来越大,四周只剩一片苍白。
沈知微跪得双腿失去知觉,身体里的力气也一点点流尽。
深夜时,她眼前一阵发黑,身体终于支撑不住,向前倒去。
身后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下一刻,一双手从后面抱住了她。
熟悉的气息裹着寒意压下来,男人的手臂收得很紧,像是生怕她真的倒在雪里。
沈知微没有睁眼,只听见头顶传来裴寂川压抑的声音。
“沈知微,别死在我哥坟前。”
裴寂川将沈知微带回侯府时,天已经亮了。
她身上的衣裙被雪水浸透,胸口的伤口也再次渗血。
府医替她拆开染红的布条,重新上药包扎,裴寂川始终站在一旁,脸色沉得厉害。
“准备姜糖水,再添两个火炉,拿汤婆子来。”
管家连忙应下。
没过多久,丫鬟端着姜糖水进来,屋内也生起了火。
两个铜炉烧得正旺,汤婆子被塞进被褥里,暖意慢慢从脚底漫上来。
沈知微靠在床头,捧着那碗姜糖水,慢慢喝下。
裴寂川看着她,眉头微蹙。
“这几日清漪会住在侯府,等她走了,你再走。”
门外传来脚步声,陆清漪推门走了进来。
她身上仍穿着素白衣裙,鬓边簪着白花。
那张脸因为悲痛显得憔悴,可看向沈知微时,眼底只剩下毫不掩饰的恨意。
“姜糖水喝了,就搬去清风院。”
沈知微一怔。
清风院。
那是裴长渊生前住过的院子,早在他战死之后便荒废了。
她转头看向裴寂川。
男人站在窗边,背对着她,始终没有说话。
他的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
陆清漪见她不动,语气越发尖锐:“怎么,不愿意?”
一旁的春竹忍不住道:“大公子的清风院早已荒废了五年,如今天寒地冻,里面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夫人身上还带着伤,怎么能住——”
“啪!”
清脆的耳光声响起。
春竹被陆清漪打得偏过脸,唇角立刻渗出血丝。
“那又如何?长渊哥哥死不瞑目,埋在地底下,难道就不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