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德贵闭了嘴。
饭店老板听见派出所三个字,也过来了,看着一桌没吃完的菜,脸上不太好看:“你们家里的事别在店里闹。账还没结,先把饭钱结了。”
梁秀芬脸色一僵,下意识看梁成柏。
梁成柏也僵住。
他身上大概没带多少钱。梁秀芬请客,账自然该她结。可这会儿所有人的眼睛都看着,她刚才那个“被逼得没活路”的样子,已经挂不住了。
堂叔站起来,把筷子放下。
“这饭我不吃了。秀芬,你家的事,你们自己理清楚。以后别打着梁家亲戚的旗号到处借钱,我这把老骨头丢不起这个人。”
另一个婶子也起身:“我家也没钱借。你们别再上门了。”
有人一走,其他人也坐不住了。没一会儿,原本热闹的一桌只剩梁秀芬一家、梁成柏和梁骁。
老板把账单拍在桌上:“一共二十六块八。谁结?”
二十六块八。
我在家算着粮票过日子,他们一顿吃掉普通人半个月生活费。
梁秀芬抹着泪,手忙脚乱从兜里掏钱。她掏出一卷纸币,里面有十块的,也有五块的,厚厚一叠。
围观的人眼神更微妙了。
她所谓的没办法,原来还能掏出这么多现金请客。
我没有再说话,把桌上的三张纸收回布包,转身往外走。
梁骁忽然喊了一声:“妈。”
我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他又没了声音。
走到饭店门口时,身后传来梁成柏压着怒气的声音:“姜禾,你给我站住。”
我继续往前走。
这一次,他没有追出来。
老板还等着他们结账,亲戚还在门口看热闹。梁成柏那么爱面子,舍不得在外人面前丢下这一桌烂摊子。
回家的路上,钱婶追上我。
她喘着气,眼睛亮得很:“姜禾,你今天这事做得痛快。以前我们还真以为你家秀芬可怜,谁知道拿了你的买断钱还敢摆席。”
我笑了笑:“她以后还会说自己可怜。”
钱婶啐了一口:“那也得有人信。”
这句话,比饭店里的红烧鱼还实在。
我回家后,把布包放到桌上,重新检查了一遍车票和房本。
还有一天。
明天晚上那趟车。
在那之前,我得把这个家里能换钱的东西,再清一遍。
梁成柏天黑后才回来。
他进门时,脸上带着饭店里压了一下午的怒气,手里还攥着那张账单。梁骁跟在他身后,头低得很深。
梁秀芬也来了。
她这回没哭出声,只红着眼站在梁成柏旁边,像受了天大的欺负。
我正把柜子里的旧棉被拖出来,准备明天拿去旧货站问价。见他们进门,我没有停。
梁成柏把账单摔在桌上:“姜禾,你今天满意了?”
我把棉被叠好,用麻绳捆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