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布包里拿出梁骁的预缴费通知、修屋顶的报价单,还有厂里的买断收据,一张张铺在桌上的玻璃转盘上。
纸压着菜盘边,油点很快洇上去。
“各位既然都在,就帮我看个账。”
桌上的笑声停了。
赵德贵眯着眼看我,酒气冲得很:“嫂子这是干啥?大喜的饭局,你拿这些东西来晦气谁?”
“你家的债用我的买断钱还了。你坐在这喝酒吃肉,我儿子的中专预缴费还没交,家里屋顶还漏着雨。我来问问,这顿谢客饭,谢的是谁的钱。”
梁秀芬脸白了。
梁成柏猛地站起来:“姜禾!”
饭店里其他桌的人都看了过来。
我拿起买断收据,声音不高,足够周围几桌听清。
“纺织厂买断工龄,三千八。当天晚上,钱从我铁盒里没了。梁成柏说妹妹被债主堵门,急用。我问借条,没有。我问还款日,没有。今天,梁秀芬在红旗饭店摆席,说哥哥嫂子主动帮她。”
我看向梁秀芬。
“我现在人到了。你当着亲戚说清楚,这钱你是借的,还是我送你的?”
梁秀芬眼泪一下涌出来:“嫂子,你怎么能这样逼我?我今天请大家吃饭,是想谢谢大家这阵子关心我。钱的事,我又没说不还。”
我把修屋顶的报价单推到她面前:“什么时候还?”
她嘴唇抖了抖:“等我缓缓。”
“缓到哪一天?”
她说不出来。
赵德贵把酒杯往桌上一放:“嫂子,三千八又不是三万八,你至于闹成这样?成柏是秀芬亲哥,他愿意帮妹妹,碍着你什么了?”
旁边一个梁家的堂叔皱眉:“德贵,这话不对。钱是姜禾买断工龄的钱,梁骁还要交学费。”
赵德贵脸色一变:“叔,你别听她一面之词。”
我把预缴费通知拿起来:“红章在这,学校名字在这。梁骁今天上午刚被老师催过。你要觉得是一面之词,现在去学校问。”
梁骁低下头,鸡腿放回碗里,没再吃。
有人开始小声议论。
“拿嫂子的买断钱还赌债,还摆席啊?”
“这菜不便宜,红烧鱼都上了。”
“秀芬刚才还说嫂子心好,我看人家嫂子都不知道这饭局吧。”
梁秀芬坐不住了,站起来想拉我的手:“嫂子,我们出去说,别在这让人看笑话。”
我往后退了一步。
“笑话已经摆上桌了。”
梁成柏脸色难看到极点。他绕过桌子来拽我手腕:“回家。”
我避开他的手:“你今天敢把我拖出去,我就去派出所问问,赵德贵的赌债该不该拿家属买断钱还。”
赵德贵酒醒了一半。
“你少吓唬人。”
“赌债、债主、上门堵人,这些话是你们自己说的。派出所离这儿不远,走过去十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