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既白深吸一口气。
“方晴以前是我大学同学。我们毕业后有过一段,后来分开了。去年公司项目合作又遇见,我喝多了,一次意外。”
他说到这里,看了我一眼。
我站在餐桌边,手扶着椅背,没有打断他。
“她怀孕后才来找我。那时候你备孕压力很大,身体检查也多,我不敢告诉你。后来医生说你需要手术,我更不敢说。”
他话音落下,屋里安静了片刻。
我问:“方晴怀孕几个月告诉你的?”
沈既白迟疑。
方晴先开口:“四个月。”
我看向沈既白。
去年四月,他开始频繁加班。
有时候回家很晚,身上带着酒味。他说公司新项目难做,应酬避不开。我给他煮醒酒汤,把胃药放在他床头。
去年十月,他突然说新房装修不能再拖,主动接过很多事。
我当时还感动,觉得他终于也在为我们的小家着急。
现在算算,方晴四个月找他的时候,正好是他开始加班那段时间。孩子出生前,他接过装修,是因为这套房子已经被他安排给了方晴坐月子。
我说:“所以从四个月到满月,你有六个月时间。”
沈既白低声:“我知道。”
“这六个月里,你陪我做了三次复查,陪我签手术同意书,送我进手术室。每一次你都可以说。”
他抬眼看我,眼里有红血丝。
“我说不出口。”
方晴忽然插话:“温小姐,他没有你想得那么轻松。你住院那几天,他每天两边跑,白天陪你检查,晚上还要来看孩子。他已经很累了。”
我看了她一眼。
她立刻咬住唇,像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可这句话已经足够。
“我手术住院那几天,他晚上来看孩子?”
沈既白脸色一变:“方晴。”
方晴抱着孩子后退半步,眼泪掉得更凶。
“我只是心疼他。你们都怪他,可他也很难。他怕你身体受不了,怕阿姨急,怕孩子没人照顾。所有压力都压在他一个人身上。”
我差点被她这番话气笑。
我的丈夫在我手术后把我送回娘家,在我的婚前房产里给她和孩子办满月宴。到了她嘴里,最委屈的人变成了沈既白。
婆婆抱着孩子站起来。
“方晴没说错。既白这段时间瘦了一圈。你只知道自己手术,你知道他为了你们两个女人夹在中间多难吗?”
我盯着沈既白。
“你也是这么想的?”
他避开我的视线。
这个回避比任何回答都清楚。
我往后退了一步,手术伤口隐隐作痛。我扶住餐桌,指尖碰到一只酒杯。
杯沿印着金色字:临川满月。
我拿起酒杯,看见杯底还压着一小张座位卡。
爸爸。
座位卡旁边还有一张。
妈妈。
方晴坐的位置。
我的餐桌,我的酒杯,我曾经想象过的第一顿年夜饭,被他们提前演完了另一种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