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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后,沈氏破产。
父亲卖掉别墅,还清债务后,只剩下一套老房子。
那是我和姐姐小时候住过的地方。
母亲不愿搬走。
她说我要是回家,肯定会先去那里找她。
父亲没再骂她疯。
因为他也在等。
每晚七点,他都会多摆一副碗筷。
桌上永远放着草莓蛋糕。
他以前最讨厌甜食。
现在却每天买。
蛋糕放坏了,就换新的。
母亲总念叨:
“知意胃不好,不能吃太多。”
父亲便把蛋糕切成小块。
“那就少吃点。”
两个人说得煞有介事。
好像我真的会坐下来。
可那把椅子一直空着。
裴承泽获刑后,裴家迅速与他切割。
姐姐也和他离了婚。
她离开治疗中心那天,没回沈家。
而是去了我捐建的儿童福利院。
那里的孩子很多。
有个小姑娘尤其黏她。
她吃什么,小姑娘就吃什么。
她扎什么头发,小姑娘第二天也照着扎。
第一次发现时,姐姐当场变了脸。
“别学我。”
小姑娘被吓哭了。
“我就是觉得姐姐好看。”
姐姐愣住。
小姑娘抹着眼泪,小声说:
“我喜欢你,才学你的。”
姐姐站在那里,很久没动。
后来,她蹲下去,抱住那个孩子。
眼泪一滴接一滴落下来。
“对不起。”
这三个字,她终于学会了。
只是我听不到了。
姐姐留在福利院做义工。
她不再吃草莓蛋糕。
不再骑马。
也**高定。
每年我忌日,她都会来到墓园。
她坐在墓碑旁,从早待到晚。
有时说小时候的事。
有时一句话都不说。
第三年,她带来一封信。
“知意。”
“以前我总问,你什么时候才能放过我。”
“现在,我每天都在想,你什么时候回来缠着我。”
她摸着照片上的我。
“你知道吗?”
“没人学我以后,我才发现,我根本没那么特别。”
“蛋糕没人陪着吃,不好吃。”
“马术没人追着学,也没意思。”
“衣服穿出去,再也没人夸。”
“知意,我不是讨厌你学我。”
“我只是习惯了你爱我。”
“习惯到觉得,那些爱都是我应得的。”
风吹走了她手里的信。
她慌忙起身去追。
信纸落在一个年轻女孩脚边。
对方替她捡起来。
姐姐看清那张脸时,整个人僵在原地。
女孩和我有几分相似。
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
姐姐嘴唇发抖。
“知意?”
女孩愣了愣。
“您认错人了。”
姐姐眼里的光瞬间灭了。
她接过信,小声道谢。
女孩离开后,她站在原地哭了很久。
我忽然想起,小时候我也认错过人。
商场里,一个女孩穿着和姐姐一样的裙子。
我追了两层楼。
看清不是姐姐后,我蹲在地上哭。
姐姐找到我,笑话我是笨蛋。
我抱着她的腰不松手。
“因为我不能没有姐姐。”
那时,她摸着我的头。
“那就一辈子跟着我。”
我信了。
所以,我跟了她二十七年。
最后连死亡,也没落下。
可如今,我不想再跟了。
我飘在风里,看着姐姐将草莓蛋糕放在墓前。
看着裴砚深站在远处,不敢靠近。
看着苍老的父母互相搀扶着,一步一步走来。
他们围着我的墓碑。
像一家人。
可我不在。
母亲擦着照片上的灰。
“知意,我们来看你了。”
裴砚深红着眼,把一枚婚戒放在碑前。
“你赢了。”
“所有人都忘不了你。”
姐姐猛地回头。
“她从来没想赢。”
裴砚深怔住。
姐姐一字一句地说:
“是我们输了。”
是啊。
他们终于懂了。
可惜,懂得太晚,和不懂没有区别。
风吹落树上的花瓣。
我转过身,第一次走向和姐姐不同的方向。
身后传来她崩溃的哭声。
“知意!”
“你等等姐姐!”
我没有回头。
这一次,我不学她了。
也不等她了。
我的人生很短。
短到来不及学会怎么做自己。
可死亡很长。
往后的每一天,他们都会替我活在那通被挂断的电话里。
一遍遍听它响起。
一遍遍后悔。
直到他们也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