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周秉文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下意识抬手替我理顺被风吹乱的长发。
可他的手指刚穿过发间,动作便猛地停住。
几缕乌黑的长发从他指缝间滑落,缠在掌心。
周秉文低头看着那些断发,脸色骤然发白,声音也微微发颤。
“阿禾……”
“你的头发,怎么脱得这么厉害?”
服务社门口的风沙一阵紧过一阵。
周秉文摊开手掌,那几缕黑发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他脸色发白,伸手又要碰我。
“怎么会掉这么多……阿禾,你最近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我心头一紧,正要避开,许春红已经快步走了过来。
她看了看周秉文掌心的断发,抿唇笑道。
“秉文哥,你太大惊小怪了。戈壁风沙大,水质又硬又碱,哪个女同志的头发不断?”
她摸了摸自己抹过头油的麻花辫,怯生生地看向我。
“林禾姐,等到了北京,我托人给你寄两瓶蜂花洗发精和蛤蜊油,多用些,头发自然就养回来了。”
周秉文紧绷的神色才慢慢松下来,无奈地看着我。
“你也是,平时就知道省,连盒发油都舍不得买。”
说完,他随手拍落掌心的断发,将麦乳精重新塞进我怀里。
营部的同志很快过来催他做离队交接。
周秉文交代我几句,便带着许春红匆匆离开。
我抱着那罐冰冷的麦乳精,慢慢回了宿舍。
天黑以后,戈壁上刮起了白毛风,呼啸声像野兽的呜咽。
我合衣靠在床头,浑身骨缝里都泛着疼,眼前一阵阵发黑。
我取出老军医给的药瓶,倒出两片止痛药,就着冷水咽了下去。
熄灯号响过没多久,门外传来三长两短的敲门声。
门被轻轻推开,周秉文带着一身寒气走进来。
他在床边坐下,从军大衣内袋里取出两张刚洗好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的他英挺笔直,嘴角带笑。
而我站在他身侧,身形单薄,神情麻木。
“照相干事加急洗出来的。”
他把其中一张塞进我手里,另一张重新放回胸口的内袋,正贴着心脏。
“阿禾,你看,我们拍得多好。”
他握住我冰凉的手指,眼神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温柔而笃定。
“最多两三个月。等我到了北京,把春红安顿好,就打报告调回基地接你。”
“到时候咱们拿着照片去领证,在院里摆三桌酒,把它端端正正挂在床头。”
他又开始替我们安排未来。
可我知道,那个未来永远不会到来。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照片,轻声问:“周秉文,如果你回来的时候,找不到我了呢?”
他的神色僵了一瞬,很快又失笑,抬手捏了捏我的脸。
“又说傻话。你人在基地,编制也在化验室,能跑到哪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