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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一年。

贺辞渊在书房最底下的暗格里，翻出了一只旧木匣。

那地方原本放着我的东西。

我从前总嫌侯府账册多，写坏的字、看剩的戏票、街上买来的小玩意，全往里塞。

后来迁去听雨轩，东西搬得匆忙。

这只匣子便落下了。

贺辞渊打开时，最上面是一张已经发黄的药方。

是我刚嫁进侯府时吃过的安神方。

背后只有一行小字。

——近来已不大惊醒了，大约是这里住久了。

贺辞渊坐在那里，很久没有翻下一张。

三年前，我总在夜里惊醒。

后来竟也慢慢把这里睡成了家。

过了许久，他才继续翻。

下面压着一张纸。

是我刚学写这里的字时，随手记下的东西。

墨迹歪歪扭扭。

第一句写：

今日贺辞渊又嫌我规矩差。

第二句：

可他把最甜的那块糕吃了。

第三句：

大抵也没有很讨厌我。

再往下，是一页又一页极琐碎的旧事。

他说我怕冷。

他说我睡相不好。

他说侯府不是牢笼。

他说等以后得空，带我去城外看桃花。

最后一页，却只写了半行。

——若有一日真的能回去，我......

后面的字被墨洇开了。

没有写完。

贺辞渊看了很久。

忽然叫来旧日伺候我的丫鬟。

“她写这句话时，说过什么？”

丫鬟想了想。

眼圈慢慢红了。

“夫人那时问奴婢，人能不能有两个家。”

贺辞渊的手顿住。

“你怎么答的？”

“奴婢说，嫁了人，夫家自然就是家。”

“夫人听了，还笑。”

丫鬟低下头。

“她说，那就好。”

“她原本还怕，自己这辈子都没有家了。”

屋里许久没有声音。

贺辞渊低下头，将那张纸慢慢折好。

这一次，他没有哭。

只是那一夜，书房的灯一直亮到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