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皇后的脸上的从容,男人神情紧绷,仿佛正被困在深渊里。
“皇上……”
我扯着僵硬的嘴角,却不知该说什么。
突然,皇上挣开眼,头一歪吐出大口血,额间青筋暴起,好像要将一颗心都呕出来。
我慌忙用手和帕子接住那往下淌的血,掌心都被烫的发颤。
皇上抬起与血无二的眼睛望着我,半哭诉半哀求。
“妗妗,别丢下我,带我好不好?和允恒等等我,我们一家人不要再分开了。”
“害我们孩子,害你父亲的人,全都被我处死了,妗妗,别生我的气了,理理我,原谅我,好不好……”
听着这些话,我第一次压不住心中对他的怨怼。
我强忍着泪,一字一句戳破了他的癔念。
“我不是妗妗,你的妗妗已经死了,你躲了、逃了这么久,如今连最后一面都不愿意去见她吗?!”
皇上怔了瞬,而后猛地把我推倒在地,嘶哑着辩驳。
“我想她,夜夜想,想得心都疼,可我不敢看她,少年时她看我时眼里只有我,如今她看我时眼里只有恨。”
“你要我怎么办,怎么办?!我一颗心都刨给她看了,可是她不要了……”
他无力又痛苦地撕扯着自己的头发,帝王之态不再,只有困兽般的挣扎。
可很快,皇上像是看到救命稻草似的望着我,摔下床抓着我的手。
“你不是妗妗,你能不能去帮我向妗妗求求情,求她原谅我吧。”
“让她开开门,让我进去看看她,我想她……你帮我求求她……”
他声音越来越小。
最后,他伏在我的膝上,从小声呜咽慢慢变做放声大哭,悲拗的像弄丢了心爱之物的孩子。
我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流泪。
国丧二十七天,皇上把自己关在养心殿,不见任何人,也不肯露面。
皇后丧事皆由我亲手操办。
我不知道我是如何度过的这些日子。
死死捂着嘴,哭得妆发散乱的夜晚我也记不清了。
只是在皇后下葬后,我坐在铜镜前发现,不过十六岁的我,鬓角竟然生了白发。
我看着铜镜里自己恹恹的脸,抚上那些白发,顿觉自己已经沧桑如老妪。
长春替我将白发藏起,安慰道:“娘娘别忧心,您只是太累了,修养些时日便好。”
随后,她说起皇上的近况。
“听说近些日子皇上因大臣们对皇后的哀思不够虔心,罚了不少人,革职流放,还有人被杀了头,前朝后宫都人心惶惶……”
我听着这些话,心绪复杂。
皇上分明是痛苦的,皇后的离去几乎带走了他的理智,和爱人的能力。
可我不明白,既然如此在乎,为什么他连皇后的丧仪都不肯去。
夜里,我从梦中惊醒。
我又梦见皇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