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拿你当饭票，你却想为我死？

给霍屿陪读的第三年，他白月光恢复单身那天，我被辞退了。

霍屿坐在客厅的真皮沙发上，长腿交叠，姿态慵懒矜贵。

他甚至没看我一眼，只是对着主位上的霍老爷子说：「爷爷，我不想青禾给我陪读了。」

一句话，轻飘飘的，却像惊雷一样在我脑子里炸开。

我攥紧了衣角，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不当陪读，我就要被送回大山里去。

那里没有光亮的教室，没有未来的希望，只有望不到头的贫瘠和落后。

我怕，怕得要死。

霍老爷子手里盘着一串佛珠，闻言，慢悠悠地抬起眼皮，浑浊却精明的视线落在我身上。

「青禾，你的意思呢？」

我的意思？我能有什么意思。

我只是霍家从山里带出来，给他们不学无术的孙子作伴，激励他学习的一个工具。

霍屿怕他的白月光顾晚晚误会，给我立了很多规矩。

不准碰他。

不准离他三米之内。

不准在学校里和他说一句话。

不准对他有任何非分之想。

我三年如一日，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生怕行差踏错一步，就被扔回那个我拼了命才逃出来的地方。

可现在，仅仅因为顾晚晚恢复单身，他为了避嫌，就要把我所有的努力都打回原形。

我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发不出一点声音。

霍屿终于舍得将视线分给我一丝，嘴角噙着一抹惯有的讥诮。

「怎么，舍不得？」

他的声音很好听，是那种清冽的冷杉调，可说出来的话，却比冬日的冰雪还要伤人。

「舍不得霍家的荣华富贵，还是舍不得我？」

我猛地抬头看他。

客厅璀璨的水晶灯光落在他英俊的眉眼，却照不进他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眸。

那里只有一片寒凉和不耐。

我知道，他是在逼我表态，逼我彻底断了霍老爷子让我留下来的念想。

他怕我死缠烂打，更怕我对他有情，脏了他那份对白月光的纯纯爱恋。

一股巨大的恐慌和屈辱席卷了我。

我怕没学上，惶恐至极。

为了留下来，为了我那渺茫的前途，我几乎是用了全身的力气，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霍少爷，您想多了。」

我的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却努力保持着镇定。

「我留下，只是为了能继续读书。」

霍屿嗤笑一声，显然不信。

他眼里的轻蔑像一根针，狠狠扎在我的心上。

我闭了闭眼，知道今天不说清楚，我可能真的没有明天了。

我深吸一口气，再次睁开眼时，直直地对上他探究的视线，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我发誓。」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连霍老爷子捻动佛珠的动作都停了。

霍屿微微挑眉，似乎来了点兴趣，等着我的下文。

我挺直了因为恐惧而微微佝偻的脊背，用尽了这辈子最大的力气，发了一个毒誓。

「我发誓，我黎青禾这辈子绝不会喜欢你霍屿，否则不得好死，家破人亡！」

我说完，整个客厅死一般的寂静。

霍屿脸上的那点兴味慢慢凝固，最后只剩下冰冷的错愕。

他大概没想到，一向温顺怯懦的我，会说出这么狠的话。

我看着他，眼眶发酸，却倔强地不肯落下泪来。

「这样，你大可放心了吧？」

他薄唇紧抿成一条直线，眸色沉沉地盯着我，良久，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好。」

他转头对霍老爷子说：「爷爷，她可以留下，但不是以陪读的身份。」

霍老爷子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最终缓缓点头。

「从今天起，你就在一中好好念书，生活费和学费，霍家照旧。」

我心头的大石终于落地，整个人都虚脱了。

我低下头，轻声说：「谢谢老爷子，谢谢霍少。」

没人看见，我低垂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碎了，又有什么东西，在废墟之上，悄然建立。

后来，我才知道。

那个我为了自保而发下的毒誓，成了困住他霍屿一生的牢笼。

而那时，我早已不在乎了。

那天之后，霍屿果然没再提让我滚蛋的事。

我搬出了他别墅旁边的附楼，住进了霍家大宅最偏僻的一个客房。

虽然离主楼远，每天要多走十几分钟的路去上学，但我甘之如饴。

这里没有霍屿，没有他那些莫名其妙的规矩，空气都是自由的。

我在学校的身份也变了。

不再是那个跟在霍屿身后，被他那群朋友戏称为「小尾巴」的陪读。

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靠着霍家资助读书的贫困生。

这个身份，让我更自在。

我终于可以不用再看霍屿的脸色，不用再刻意压抑自己的成绩，去迁就他那可怜的自尊心。

月考成绩出来那天，我的名字第一次出现在了年级大榜的榜首。

而霍屿，在一百名开外。

放学的时候，我被霍屿堵在了校门口。

他还是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手里拎着个篮球，几个和他交好的富二代簇拥在他身边，嬉皮笑脸地看着我。

「哟，这不是我们以前的小陪读吗？考了第一，翅膀硬了啊。」

开口的是周子昂，霍屿最好的兄弟。

我没理他，绕过他们就想走。

手臂却被一股大力攥住。

是霍屿。

他掌心的温度滚烫，透过薄薄的校服布料，烫得我心尖一颤。

我下意识地挣扎：「霍少爷，请你放手。」

他没放，反而攥得更紧，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我的骨头。

「黎青禾，」他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危险的意味，「你什么意思？」

我不解地看他：「什么什么意思？」

「装傻？」他冷笑，「以前考试，你的成绩永远都只比我高那么几分，怎么，现在不装了？」

我这才明白过来。

原来他以为我以前是故意把成绩考得那么差。

真是可笑。

为了不**到他这位大少爷，我每次考试都要绞尽脑汁地控制分数，既要保证比他高，让他有追赶的动力，又不能高得太离谱，伤了他的自尊。

那是霍老爷子给我的任务。

现在，我不用再做他的陪读，自然没必要再演戏。

我懒得跟他解释，只是淡淡地说：「霍少爷，我们已经没关系了，我考多少分，似乎和你无关。」

「没关系？」

霍屿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眼里的墨色翻涌。

他猛地将我拽向他，我们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近。

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在我眼前放大，属于他身上清冽的雪松气息将我包围。

我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还有……一丝陌生的女士香水味。

是顾晚晚的味道。

我心里一阵刺痛，随即又觉得可悲。

他身上沾染着白月光的气息，却在这里质问我一个早就被他抛弃的「陪读」。

「黎青禾，你住着我霍家的，花着我霍家的，你说我们没关系？」

他的声音里满是嘲弄，眼神像刀子一样刮在我的脸上。

「你是不是忘了，是谁把你从山沟沟里捞出来的？信不信我现在就让你滚回去？」

又是这句话。

每次他生气，都会用这句话来威胁我。

以前的我，会吓得脸色惨白，会立刻道歉求饶。

可是现在……

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清晰地倒映出我此刻狼狈的样子。

我突然就笑了。

「好啊。」

我听见自己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声音说。

「那你现在就去跟老爷子说，让他送我回去。」

霍屿的表情瞬间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