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天刚亮,昨晚的酒席还没完全收干净。
客厅地上甚至还掉着半片订婚蛋糕。
大哥却已经收到了军部的电话。
前晚为了陪妹妹演“城破”,他私自调了两队卫兵封街,又让副官带人换上敌军衣服。
当时大家只觉得是自家人闹着玩。
可城里是真的乱了半夜。
商铺提前关门,码头停运,还有两批粮车因为封路没能进城。
如今我的死讯一传出去,谁也压不住了。
父亲生前的老部下梁师长第一个冲进督军府。
他进门什么都没问,抬手就是一巴掌抽在大哥脸上。
大哥没有躲。
梁师长气得手都在抖。
“你爹当年把兵交给你,是让你守城的。”
“不是让你拿城破哄妹妹开心!”
母亲下意识想护儿子。
“老梁,孩子已经够难受了。”
梁师长猛地转头。
“谁不难受?”
“宁宁死的时候不难受?”
一句话把母亲堵得再也说不出话。
大哥当天交出了兵符,接受军部调查。
妹妹的婚事也出了问题。
未婚夫家里派人送回订婚帖子,说婚礼暂缓。
妹妹看到帖子时,眼泪一下掉了。
母亲本能地又想安慰她。
“没事,等风头过去,妈去跟他们说。”
妹妹却突然抬头。
“妈,别说了。”
母亲愣住。
妹妹紧紧攥着帖子。
“姐姐死之前,你也一直在替我说。”
“你说我怕,我娇气,我快结婚了,所以什么都先紧着我。”
“我以前听着特别高兴。”
她笑了一下,眼泪却掉得更凶。
“现在我有点怕了。”
“是不是就是因为每次我一哭,你们就先来哄我,所以我才觉得什么事都能拿姐姐试?”
母亲张了张嘴。
第一次没有说“你还小”。
顾淮一整夜没有离开我的房间。
他一直坐在床边,手里捏着那枚订婚戒。
直到照相馆的人送来昨天补拍的相片。
其中有一张没摆好姿势的废片。
照片里,妹妹低头看自己被耳针扎破的手。
母亲弯腰替她擦血。
顾淮也回头看着妹妹。
只有我一个人站在后面,手撑着桌角。
脸白得几乎没有血色。
顾淮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抬手捂住了眼睛。
因为他终于看清了。
我不是突然死的。
我在他们所有人面前,一点一点死了整整两天。
只是没有一个人认真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