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野走上三楼,原本属于我家的三零五室门上,贴着泛黄的招租和封条。
而旁边的墙上,被人用鲜红的油漆狂乱写下几个大字:“欠债还钱!”
“欠债不还,天理难容!”
程野脚步一顿,我不敢去看他眼里的错愕震惊,自卑地低下了头。
这是我最不想被程野看见的那一面。
程野犹豫了片刻,还是走上前,敲了敲门:“有人在吗?”
无人回应。
手机响起,是江舟打来的电话。
刚接起,就听他语气焦急:“阿野,赶紧到市医院来,你奶奶突然晕倒了。”
程野脸色一变,转身大步冲下楼梯,驱车快速赶往医院。
好在没有大事,只是低血糖。
程野到医院病房时,奶奶已经醒来,靠在病床上吸氧。
江舟拍拍他:“奶奶这里我看着,你去缴费吧。”
程野点点头,起身。
奶奶叫住他:“等等,阿野,别用你的,用奶奶的。”
她从缝了好几次的兜里摸出一张银行卡,是程野爸爸生前的工资卡。
程野拧眉,奇怪这张卡里怎么会有钱。
去医院缴费窗口结清费用后,他去了一趟银行,查询了这张卡近几年的流水明细。
不想打印机竟吐出长长的一叠明细单。
程野目光一凝,只见十年来,每天都有一个账户往这张卡里打钱。
十元、三十元、五十元……像是一个人拼尽全力从牙缝里省下来的血汗钱。
而每一笔汇款记录后面的转账附言,全都是一模一样的两个字:【林念】
看到我的名字,程野呼吸一滞。
“林念,你这是什么意思,赎罪吗?”
我看着那沓转账流水,心口绞痛。
这十年来,我妈其实没有搬离筒子楼,是怕哪一天程家的人来讨公道时找不到人;
她日夜苦熬,也只是想替早逝的我赎清那份沉重的罪孽。
这世上,没有比我更不孝的女儿了,连死后都要给家人添麻烦。
程野抽回银行卡,转身离开了银行。
回到医院,陪着奶奶输完液后,他和江舟一起将奶奶送回了家。
刚躺好,奶奶突然拉住程野的手问:“阿野,你和那个女孩还有联系吗?”
程野一顿:“哪个女孩?”
“就是你高中时,每周末都会来帮我打理菜园的那个女孩。”奶奶靠在床头,回忆,“她总是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校服,扎着马尾,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你爸爸也认识她,夸她是个好孩子。”
空气静了一瞬,江舟错愕看向程野:“酒窝?咱们班上有酒窝的女生,只有林念。”
程野眉心紧拧,没有说话。
我看着程野奶奶慈祥的眉眼,心口猛地一涩。
没想到时隔十年,奶奶竟然还记得我。
当年我来帮奶奶打理菜园,是想和程野偶遇,多些和他说话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