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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你看完信了?"

薛采苓坐在自家阳台的台阶上,手边放着一罐没开的啤酒。

信纸摊在膝盖上,被夜风吹得微微翘起一角。

沈濯的字迹在路灯的光里有点模糊,但每一笔她都看得很清楚。

她已经看了不下二十遍。

信不长,比写给顾言蹊的还短。

"采苓,你小时候说永远让我先挑。后来你让言蹊先挑了。我没生气,只是明白了——永远这个词不经用,挑来挑去最后会落在别人手里。相框我没带走,那张照片留给你吧。你记得那时候的自己就够了。"

没有指责,没有怨恨。

甚至没有伤心。

就是那种把所有情绪都消化完之后,只剩事实的平静。

她怕的就是这种平静。

沈濯哭她能哄,沈濯闹她能劝,沈濯骂她她能站着挨。

但沈濯平静地写了一封不到一百字的信,把"永远"还给了她——

这个她接不住。

手机响了,是唐微月的。

"你信看完了?"

"看完了。"

"你那封写了什么?"

薛采苓没回答。

"佩玖那封呢?"

"她不说。看完之后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整天,手机打了几十个电话全是沈濯的,一个没通。"

"她还在找?"

"她找了沈濯的大学同学、高中同学、甚至联系了沈濯以前的房东。都说不知道他去了哪。"

薛采苓捏了一下啤酒罐。

"他不想被找到。"

"我知道。"

沉默了一阵。

"微月。"

"嗯?"

"你的信写了什么?"

唐微月顿了几秒。

"他把我送的薄荷种子卡片还回来了。说谢谢你,养了两年,但是不想再养了。"

"就这些?"

"还有一句。他说'微月,你以前叫我冤家,后来你只叫言蹊小朋友。冤家没了,你大概也不会在意'。"

薛采苓闭上了眼。

"他说的对。我们确实不会在意。直到他走了才开始在意,已经太晚了。"

"所以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薛采苓把啤酒罐打开,灌了一口。

"但我想起一件事。他去年冬天给我织了一条围巾,深蓝色的,我随手塞进了柜子最底下,连拆都没拆就忘了。昨天翻柜子找到了。围巾里面卷着一张纸条——'采苓,天冷了多穿点'。"

她的声音断了一下。

"言蹊送我生日礼物的时候,我当面拆开,笑着说谢谢。沈濯亲手织的围巾在柜子底下压了一年,我连谢都没说过。"

电话那头唐微月没接话。

第二天,林佩玖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不是五个人的群,是只剩三个人的群。

沈濯退了群,顾言蹊没人再拉进来。

林佩玖发了一段很长的文字,大意是她想去沈濯的海外项目所在地找他。

她查到了沈濯导师的信息,联系了学校,但校方以隐私为由拒绝透露任何信息。

她又找到沈濯以前的导师。

导师只说了一句:"他在那边很好,你们不用担心。"

然后补了一句:"沈濯是我见过最能扛事的学生。可惜他身边的人从来不知道他在扛什么。"

林佩玖把这段话截图发在了群里。

薛采苓回了一个字:"是。"

唐微月回了两个字:"活该。"

林佩玖没再说话。

晚上十一点,林佩玖又给沈濯的号码打了一遍电话。

通了。

响了三声。

沈濯接了。

林佩玖的手抖了一下。

"沈濯。"

那头很安静,有细微的风声。

"你在哪?"

没有回答。

"沈濯,你说句话。"

又沉默了几秒。

沈濯的声音传过来了,很淡,像是隔了一片海。

"林佩玖,你打了四十七个电话。"

"你数了?"

"手机上有记录。"

"那你为什么不接?"

"因为我没有什么想说的。"

林佩玖攥着手机,指关节发白。

"信我看了。"

"嗯。"

"你信上说的那些话——"

"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沈濯,我知道我做得不好,但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

"林佩玖。"

他打断了她。

"四年里我给了你无数次机会。你每次说下次,下次说改天,改天说差不多得了。现在没有下次了。"

"我错了。"

"你是错了。"

"那你让我弥补。"

"弥补什么?弥补你在我生日那天陪言蹊看画展?弥补你买了一袋芒果来我家?弥补你让我睡沙发让言蹊睡大床?弥补你在群里说蛋糕是言蹊的功劳?弥补你拍了三十七张照片没有一张是我?"

每一句都很轻。

但每一句都是钉子。

林佩玖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我看了你的信。你说——"

"信里的话我不想再重复。你看了就够了。"

"沈濯,我爱你。"

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长到林佩玖以为他挂了。

然后沈濯的声音再次响起来。

"你爱的那个人,需要你在他递发带的时候接过来,需要你记得他过敏芒果,需要你在他问你爱不爱你的时候,不被别人的电话打断。"

他停了一下。

"但那个人不是我了。"

电话挂了。

林佩玖握着手机坐在黑暗里,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

通话时长:两分四十三秒。

四年的感情。

结束在两分四十三秒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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