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摇摇头:“不必,他如何想,跟我无关了。”
……
几日后,是我的生辰。
父皇照旧设了宴。
前世的每一次生辰,我总有许多期待,如今却提不起兴致。
这是我离开大梁前,在宫里过的最后一个生辰了。
殿外便传来内侍通报。
“谢大人携公子入宴——”
我抬眼望去。
谢无尘正随谢父走进殿中。
他已经彻底换下僧衣,长发束起,一身世家公子的常服。
谢家世代清贵,谢无尘又是嫡长子。若不是七岁那年被断出孤克命格,早早送入梵音寺,他原本就该坐在如今这个位置上。
前世婚后,他依旧穿着僧衣,我最盼着他脱下僧衣,重新回到红尘。
如今终于看见了,心里却没有想象中的欢喜。
宴过大半,殿中有人奏完一曲。
父皇像是想起什么,看向谢无尘。
“朕记得你小时候也学过琴,难得回来,弹一曲助兴吧。”
谢无尘没有推辞。
他起身走到琴前。
第一声琴音响起时,我握着酒盏的手忽然停住。
这首曲子,我记得。
十六岁生辰那年,我冒着雪跑去梵音寺,缠了谢无尘整整一个下午,求他弹这一曲给我听。可他坐在经案后,始终没有抬头。
“佛门清净地,不为宴乐。”
我不死心,在外面等到天黑,也没能等到他改变主意。
而前世嫁给他七年,我再没有提过。
没想到今生我会再次听见这首曲子。
琴音在殿中缓缓散开。
一曲结束,殿中响起一片赞声。
父皇也笑了:“倒是许多年没听过了。”
旁边有人跟着笑道:“今日又恰逢昭华公主生辰,这一曲倒正好应景。”
我的手指微微一顿。
谢无尘已经从琴前起身。
他神色平静,只淡淡道:“这曲并非为生辰所奏。”
殿中的笑声淡了一些。
我抬起头。
谢无尘的目光越过我,落在皇姐身上。
“大公主即将远赴北境,此去山高路远。”
“这一曲,只是替大公主送行。”
我怔了一瞬,很快便明白过来。
他这样郑重地解释,不过是怕我又会错了意。
心里那点酸涩也在这一刻淡了,只剩下一阵说不出的疲惫。
谢父脸色微变,当即拉了谢无尘一把,起身拱手:“犬子言语无状,还请殿下恕罪。”
我回过神,淡淡道:“谢大人言重了,本宫并未在意。”
说完,我示意乐师继续。
丝竹声再起,宴席也重新热闹起来。
宴散后,我回到昭华宫,便让人开始清点宫人和旧物。
离出城没剩几日了。
跟了我多年的宫人,只留下几个身体好、自己也愿意随行的,其余或放出宫,或另行安置。
书房里那一整架佛经,是我十几岁时搜罗的。
从前谢无尘随口提一句佛偈,我都要翻上几日,只为了下一次见他时,能听懂他在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