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到轿前,第一次不知道该怎样开口。
过去沈昭华来找他,总有说不完的话,他只需要听着,或者拒绝。
如今真正换成他主动追上来,竟连一句软话都显得生疏。
沉默片刻,谢无尘才低声唤道:“昭华。”
轿中没有回应。
他以为她还在恼自己,语气又放低了些。
“西苑那日,是我把话说重了,大公主刚离京,你若心里难受,婚期的事便过些日子再说。”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给沈昭华留下余地。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她若嫌东院太远,他可以再换。
可等轿帘缓缓掀开,他所有的话骤然停住。
里面坐着的,竟是双眼通红的沈昭婉。
谢无尘脸色瞬间变了:“大公主?怎么是你?”
沈昭婉只是悲伤望着他,哽咽着没能说话。
谢无尘意识到什么,脸色一点点白了下去。
他猛地转身看向已经远去的车队。
就在这时,城门上的礼官展开诏书,洪亮的声音传遍四周——
“大梁二公主沈昭华今日奉旨和亲北境,恭送公主出京,愿两国永结秦晋之好,边境长宁!”
城门下那道诏书落地时,谢无尘只觉得耳边嗡的一声。
身旁那顶青帷宫轿里,沈昭婉被宫人扶着下来。
她眼睛红得厉害,脸色却比方才更冷。
“现在你满意了?”
谢无尘指尖微微一僵。
沈昭婉声音发颤,却字字清楚:
“昭华走了。以后她都不会再缠着你了,这下你可以满意了。”
谢无尘喉结微动,想解释,想说不是,可那些话堵在喉间,竟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沈昭婉看着他,眼里是清清楚楚的失望。
“反正,你也不喜欢她。”
谢无尘心口骤然一紧。
那句话像一记耳光,落得并不响,却让他整个人都僵在原地。
她说完,径直回了宫轿。
轿帘落下,隔开了她泛红的眼,也隔开了谢无尘所有迟来的解释。
他站在城门下,远处的和亲车队已经只剩一点模糊影子。
他胸口像被什么重重碾过,闷得发疼。
谢无尘忽然想起自己曾对沈昭华说过的话。
“今日是你自己不要,日后别后悔。”
可如今真正后悔的人,似乎是他。
谢无尘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谢府的。
一路上,他耳边都像还回响着礼官宣读诏书的声音,压得他神思都乱了。
回到海棠院,入目皆是按着昭华宫规制精心备下的陈设。
那架他命人连夜赶制出来的秋千,还静静立在庭院中央。
可那个总是追在他身后的人,再也不会住进来了。
这座为她精心打造的院子,此刻空荡得让人心底发寒。
身后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谢大人拿着一本折子,面色凝重地走进来。
“无尘,请期的折子,陛下驳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