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基地里的风是带着砂砾的。

吹在脸上，粗糙却让人清醒。

半年时间，我几乎褪去了在沈家养出的那一身怯懦和阴郁。

微创手术恢复得很好，加上我不要命似的训练。

在新兵连的最终考核中。

我拿下了综合成绩第一的名次。

周末，指导员把收缴了半年的手机发下来，给我们两小时的通信时间。

我插上充电器。

开机的瞬间，屏幕被几百条未接来电和短信瞬间挤满。

大部分是林婉清发来的。

从一开始的颐指气使。

【沈徽音，你立刻给若华打两千块钱生活费，你现在吃国家的用国家的，钱留着干什么。】

到后来的焦急。

【音音，**妹在学校跟人打架要被记过，你能不能请个假去帮她求求情？】

再到最近的服软。

【音音，妈想你了，过年放假回家吧，妈给你做你最爱吃的排骨。】

我看着那些文字，内心毫无波澜。

排骨？

我最爱吃排骨吗？

我只是在中考前那个饿得头晕眼花的下午，看着沈若华吃排骨时，多吞咽了几下口水罢了。

我面无表情地勾选了全部短信。

点击，删除。

随后点开了本地新闻的网页，想看看有没有什么时政要闻。

巧合的是。

一条被置顶的新闻视频弹了出来。

标题是：《利刃出鞘：国防新生代的力量》。

那是前几天军区记者来基地实地采访时拍的宣传片。

我点开视频。

画面里，我穿着迷彩作训服。

脸庞被晒成了健康的小麦色。

正踩着泥水在障碍场上飞速穿梭。

过高板、越深坑、爬低姿网。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镜头的最后。

给了我一个特写。

我站在领奖台上，接过第一名的奖章，对着镜头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眼神锋利如刀。

......

同一时间，两千公里外的沈家客厅里。

电视机正在播放晚间新闻。

沈长宁端着饭碗，正因为沈若华要买最新款苹果手机的事情跟林婉清置气。

“她一个月生活费两千不够，还要买七八千的手机？”

“家里是开矿的吗！”

林婉清也是一肚子火。

“你冲我吼什么，那也是你女儿！”

两人正吵得不可开交。

电视画面突然切到了那段军校宣传片。

沈长宁不经意地扫了一眼。

动作突然僵住了。

吧嗒一声。

手里的筷子掉在了桌面上。

林婉清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也愣在了原地。

屏幕上的那个女孩，虽然晒黑了，剪了短发。

但那眉眼，那轮廓。

分明就是他们那个被认定为“娇气、自私、离了家活不下去”的大女儿沈徽音。

“老沈......”

林婉清指着电视机，手指不停地颤抖。

“那是......那是咱们家音音吗？”

沈长宁死死盯着屏幕。

看着我胸前那块闪闪发亮的奖章。

还有屏幕下方滚动的字幕：

【本届新训标兵：沈徽音】。

他喉结滚了滚，干涩地咽了一口唾沫。

“她那个腿......不是说很严重吗？怎么可能跑得那么快？”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电视里传来我接受采访时平静有力的声音。

“我不怕吃苦，因为所有的苦，都会变成淬炼我的火。”

这句话，像是一个无形的巴掌。

狠狠地扇在了沈长宁的脸上。

他一直用“吃苦是福”来PUA我。

现在，我用真正的苦，换来了他这辈子都无法企及的荣光。

“叮铃铃——”

刺耳的电话**打破了客厅死一般的寂静。

林婉清木然地接起电话。

电话那头是沈若华歇斯底里的哭声。

“妈！辅导员说我这学期要是再挂两科，就要给我发劝退警告了！”

“我不管，你让姐姐来替我考试，她那么厉害，肯定有办法的！”

林婉清听着小女儿这句无理取闹到极点的话。

再看看电视里那个已经蜕变成雄鹰的大女儿。

她突然觉得胸口一阵绞痛。

她一**跌坐在地上，捂着脸嚎啕大哭起来。

“报应......这就是我们的报应啊！”

沈长宁坐在椅子上，脸色灰败，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