状态:已完结 时间:2026-10-09 10:10:06
2
第二日,许明棠来给我送药。
她穿着藕荷色襦裙,发间簪着一支赤金并蒂莲。
我认得那支簪。
去年宫宴上,贺行川赢回来时,满座夫人都夸好看。
我也喜欢。
他却只看了一眼,便笑着将它丢进匣中。
“俗气,不配你。”
可原来,不是不配。
只是从来没打算给我。
“妹妹脸色这样差,可是昨夜同侯爷置气了?”
许明棠把药碗搁到我手边。
“侯爷也是为了你好。”
“外头债主凶得很,你这时候出去,吓着自己不说,老夫人也要跟着操心。”
尽管那支簪已经够刺眼。
可许明棠抬手推药碗时,我才看见她腕上的玉镯。
我母亲临终前,亲手套给我的玉镯。
成婚第二年,贺行川说侯府周转不开,握着我的手,将它一点点褪了下来。
他说:“晚蘅,等银子回笼,我亲手替你戴回去。”
我等了三年。
等到它稳稳戴在许明棠手上。
我抬眼看她。
“摘下来。”
许明棠垂眼看了看,像才想起。
“这是侯爷给我的。”
她顿了顿,又轻声道:
“妹妹若喜欢,我改日叫人另打一只。”
云杏气得脸都白了。
“那是夫人母亲留下的!”
许明棠眼圈一红,往后退了半步。
“妹妹若早说,我怎敢戴伯母的东西?”
“只是侯爷给我时,说这镯子旧放着也是旧放着。”
“倒不如让我戴着,也算不辜负它。”
房门就在这时被推开。
贺行川站在门口,目光先落在许明棠眼角。
“又怎么了?”
我盯着那只镯子,喉咙像被什么堵住。
半晌,才伸出手。
贺行川顺着我的手看过去,脸色顿了一下。
许明棠忙去褪镯。
他却按住她的手。
“旧物久藏,也没什么意思。”
“明棠既戴得住,便留她那里吧。”
旧物。
我低头看着那只镯子,忽然想起母亲临终那日。
她病得连话都说不清了,还攥着我的手,把镯子一点点套上来。
“日后若受了委屈,看一眼。”
“许家总还有人疼你。”
那日,贺行川也在。
见我哭得厉害,他替我拭泪,轻声道:
“有我在,谁敢让你受委屈?”
我抬眼看他。
“这是我娘留给我的念想。”
贺行川眸光微闪,竟避开了我的视线。
“晚蘅,寿宴在即。”
“别让老夫人为这些事烦心。”
“明棠忙前忙后,也该有些体面。”
我笑了笑。
“我娘留下的念想。”
“原来也能拿去给她做体面。”
贺行川皱眉。
“你已经是侯府夫人了。”
“一只镯子,何必计较到这个份上?”
话音刚落,外头传来吵嚷。
管家匆匆进来,脸色发白。
“侯爷,债主堵到侧门了。”
“说夫人名下借契到期,再不还银,便要去京兆府告夫人赖账。”
赖账两个字落下,屋里静了一瞬。
贺行川下意识看向许明棠。
许明棠扶住桌角,声音发颤。
“都是我不好。”
“若不是为了给老夫人办寿,动了账上银子,也不会催得这样急。”
我看着他们,只觉得胸口那团火烧得喉咙发疼。
“贺行川!”
“她动了账上的银子,债契却在我名下。”
“如今债主找上门,你还要我出去认?”
许明棠红着眼,低声道:
“妹妹若这样想我,我也无话可说。”
我气得笑了。
“你当然无话可说!”
“好处都在你名下,骂名都在我身上,你还要说什么?”
贺行川脸色沉下去。
“晚蘅,够了。”
“不够!”
我盯着他。
“我娘的镯子在她手上。”
“我的铺子在她名下。”
“如今连债,也要我替她背!”
贺行川沉默片刻,拿起斗篷披到我肩上。
我一把扯开。
“别碰我!”
他手停在半空,声音低了些。
“债契在你名下。”
“你不露面,他们不会走。”
我眼眶发热,喉间却再说不出一个字。
外头骂声一阵高过一阵。
管家低着头,小声催:
“夫人。”
我攥紧手,转身往侧门走去。
门一开,烂菜叶便砸了过来。
“侯夫人好大的架子!”
“欠银不还,还躲在府里享福!”
“听说她把娘家的铺子都败光了,怪不得许家不要她!”
污水溅上裙摆,冷得我腿一麻。
我回头看贺行川。
他依旧站在门内。
半边身子挡着许明棠,将她护得严严实实。
而我被污水和骂声淹没,他却无动于衷。
我望着他,心口忽然闷痛得几乎喘不过气。
有些话,到了这一刻,竟连问出口的勇气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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