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认?何人指认?可敢当面对质?”林婉儿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压力。
钱管事噎了一下:“这个……指认之人心存畏惧,只肯私下禀报。大小姐,府中失窃乃是大事,宁可信其有啊。况且,李煜入府不久,便从杂役骤得青睐,难免有人眼热,这手头若是不宽裕,动了歪心思也……”
“钱管事,”林婉儿打断他,声音冷了几分,“你的意思是,我祖母和我的眼光都不好,提拔了一个手脚不干净的人?还是说,你觉得我林府待下苛刻,以至于刚得赏赐之人,便需靠偷窃度日?”
这话分量极重,钱管事额角顿时冒出冷汗:“小人不敢!大小姐恕罪!只是职责所在……”
“职责所在,更需查清事实,而非捕风捉影,仅凭一面之词便大动干戈,搅得府中不宁。”林婉儿目光转向李煜,语气稍稍缓和,“李煜,我问你,你可曾偷窃内库之物?”
李煜抬起头,直视林婉儿清澈的眼眸,斩钉截铁:“回大小姐,绝无此事。小人昨日行踪,方才已向钱管事禀明,王妈妈等人可为证。小人虽出身微末,但也知‘盗泉不饮’的道理。老夫人与大小姐的赏识之恩未报,岂敢行此龌龊之事,自毁前程,更污了主子清誉?”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透着一股坦荡与屈辱混合的刚硬。
林婉儿静静看了他片刻,那双总是笼着轻愁的眸子里,此刻却是一片明澈的审视,似乎要看到他心里去。厨房里静得能听到灶膛里柴火的哔剥声。
忽然,她开口道:“我信你。”
短短三个字,却像在平静的水面投下一块巨石。不仅钱管事愣住了,连王妈妈和其他帮工也俱是惊讶。赵四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难以置信和更深的嫉恨。
林婉儿不再看钱管事,而是对春桃吩咐道:“去,将昨日宴席结束后,西侧门到后院小径沿途可能当值的婆子、小厮,都悄悄问一遍,看是否有人见到李煜倒潲水往返。再去查查,昨日宴席前后,内库附近,除了‘有人’看见的李煜,还有哪些人出入过,尤其是……与李煜身形相仿者。”她特意在“有人”二字上微微一顿。
春桃伶俐地应声去了。
林婉儿这才又看向脸色变幻不定的钱管事:“钱管事,既然有人指认,自然要查。不过,搜查仆役住处,需有老夫人或我母亲的对牌。你可有?”
钱管事脸色一白:“这……事出紧急,尚未……”
“既无对牌,便是私查。若搜不出什么,你当如何?”林婉儿语气依旧平淡,却让钱管事汗如雨下。
“小人……小人也是心急府中财物……”
“心急不是越矩的理由。”林婉儿淡淡道,“你且先带人回去,将那名‘指认者’的身份查明,待春桃回来,两相对照,再行禀报母亲定夺。此刻,莫要耽误厨房做事。”
钱管事张了张嘴,终究不敢再辩,狠狠瞪了李煜一眼,带着家丁灰溜溜地走了。
厨房里气氛一时有些凝滞。林婉儿环视一周,目光在低着头的赵四身上略一停留,随即移开,对李煜温声道:“你受委屈了。好好做事,清者自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