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辰时末，点心刚上了蒸笼，外院忽然一阵喧哗。几个穿着体面、手持棍棒的家丁，簇拥着一个面生的管事模样的人，径直闯进了大厨房。原本嘈杂的厨房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

那管事约莫四十岁上下，面皮白净，眼神却有些锐利，在下颌处扫视一圈后，目光落在了李煜身上。“谁是李煜？”

李煜心头一紧，放下手中的湿布，上前一步，微微躬身：“小人便是。”

管事上下打量他，眼神并不友善：“我乃府中内库副管事，姓钱。昨夜内库清点，丢了一对赤金镶玉的耳珰，还有几锭银锞子。有人瞧见，昨日宴席散后，有个身形与你相仿的厨房杂役，在内库附近鬼鬼祟祟徘徊。你，昨日宴后可曾去过内库方向？”

此言一出，满厨房的目光齐刷刷钉在李煜身上，惊疑、好奇、幸灾乐祸……尤其是赵四，虽低着头，嘴角却几不可察地撇了一下。

李煜面色平静，心里却已雪亮。这是冲着他来的，而且来得如此之快，如此直接。他稳住呼吸，清晰答道：“回钱管事，昨日宴席结束后，小人一直在厨房与众人一同收拾善后，直至亥时初方回住处。期间除了去后院倒过一次潲水，未曾离开厨房区域。倒潲水走的是西侧小径，与内库所在的东院方向相反。此事，王妈妈和当时同在的几位帮工皆可作证。”

王妈妈连忙上前：“钱管事，确实如此。昨夜大家忙到很晚，李煜一直在此，老身可以担保。”

钱管事冷哼一声：“担保？王妈妈，你担保得起吗？有人亲眼所见，岂是你们互相作证就能搪塞过去的？既然你不认，那便搜一搜吧。你的住处，还有你这身衣裳，都得查查。”他一挥手，两个家丁便朝李煜走来。

李煜握紧了拳，指节有些发白。他知道，对方既然敢来，恐怕早有准备。直接反抗只会坐实心虚。他深吸一口气，松开拳头，坦然道：“小人问心无愧，钱管事请便。只是这厨房重地，正在制备老夫人的点心，还请各位动作轻些，莫要惊扰了食材。”

他主动解开了外衫的系带，将几个口袋翻出来，里面只有一方干净的汗巾和几枚日常用的铜板。家丁上前，粗鲁地在他身上拍打摸索一番，自然一无所获。

钱管事脸色微沉，显然没料到李煜如此镇定。“住处也要搜！带路！”

一行人正要押着李煜往外走，厨房门口忽然传来一个清凌凌又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何事喧哗？”

众人回头，只见林婉儿带着贴身丫鬟春桃，正站在门口。她今日穿着一身淡青色的衣裙，妆容素雅，眉头微蹙，目光扫过剑拔弩张的众人，最后落在被家丁围着的李煜身上。

钱管事立刻换了脸色，躬身行礼：“大小姐安好。惊扰大小姐了，是内库失窃，正在排查。”

“失窃？”林婉儿缓步走进来，厨房里众人纷纷低头行礼。她走到近前，看了看李煜，又看向钱管事，“排查到厨房来了？可有了确凿证据？”

“这……有人指认李煜昨日曾在库房附近出现，形迹可疑。故而前来询问搜查。”钱管事语气恭敬，但话里的意思却咬得很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