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妈妈一怔，没料到他会先问这些，但见他态度沉稳，思路清晰，慌乱的心竟奇异地定下少许。她连忙让人取来册子，快速交代起来。

李煜听得极其认真，偶尔发问，皆切中要害。待王妈妈说完，他沉默片刻，脑中飞速运转，将纷乱的信息梳理整合。前世积累的经验、对这个时代口味的大致判断、现有食材的优劣分析……如同碎片般拼凑、重组。

终于，他看向王妈妈，目光清澈而坚定，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

“此宴关乎府上门楣，小人本不敢僭越。然眼下情势危急，张师傅病倒，若无人挺身，恐误大事。小人愿竭尽所能，一试掌勺。但需妈妈允我三件事。”

“你说！”王妈妈急忙道。

“其一，宴席菜单需略作调整，须合贵客口味，亦要扬我林府之长，需妈妈报予大夫人定夺。”

“其二，厨房人手，这两日需听我调度，令行禁止，不可阳奉阴违。”他说这话时，目光似无意般扫过赵四等人。

“其三，有些配料或需临时采买或自制，请妈妈给予方便。”

王妈妈略一思忖，一咬牙：“好！只要你能撑起这场面，这些我都应你！我这就去禀报大夫人！”

王妈妈匆匆而去。厨房里再次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只是这次，所有人看李煜的眼神都彻底变了。震惊、质疑、畏惧、期待……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

李煜独立于灶台前，身姿挺拔。窗外日头正烈，将他挺拔的身影投在冰冷的地面上。他知道，自己已无退路。

这危机，是绝境，亦是他李煜在这个时代，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战。锅铲在手，这一次，他要征服的，将不仅仅是内院女眷的喜好，更是整个林府的命运，乃至那位来自京城、口味刁钻的礼部侍郎的味蕾。

前路艰险，迷雾未散，但火光，已在他眼中点燃。

厨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却又被灶膛里熊熊燃烧的火焰炙烤得扭曲。王妈妈带回大夫人的首肯后，整个大厨房便进入了前所未有的战时状态。李煜没有半分耽搁，他展开王妈妈提供的简易菜单，眉心微蹙，提笔蘸墨，在几道菜名旁做了细细的标注与调整。

“周大人是京城来的礼部侍郎，口味必然精致，且见多识广。寻常的炖煮大菜，虽显富贵，却难出新意。”他低声对围拢过来的几个帮厨解释，声音平稳，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我们要做的，是在‘规矩’里出‘巧思’。”

他首先指向一道“八宝葫芦鸭”。“鸭子照旧，但腹内八宝馅料，可稍作调整。增加些松子、瑶柱碎，减少过于甜腻的蜜饯。关键是外皮，”李煜拿起一只处理干净的鸭子，“酥脆不腻，色泽金红如琥珀，需用我调制的脆皮水，反复淋烫。”

接着是汤品。“原定的佛跳墙固然隆重，但时间仓促，火候未必能到极致。改为‘清汤狮子头’。”他见众人疑惑，补充道，“肉馅要细切粗斩，三分肥七分瘦，加入荸荠碎增加清甜脆口。关键是汤，须用老母鸡、火腿、精瘦肉吊足六个时辰，清如开水，味极醇厚。这汤，现在就得开始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