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像是有把钥匙,撬开了周晴溪尘封多年的记忆闸门。
那些模糊泛黄,被她遗忘很久的年少碎片,一股脑汹涌而来。
很小很小的时候,她家附近有一栋并不张扬的小别墅,院子安静,很少有人往来。
那里住着一个比她小三岁的小男孩。
那时候的他们,都是旁人眼里孤僻又不合群的小孩。
他性子安静、身形单薄,常常被附近一群年长的孩童围堵欺负,推搡谩骂,孤立无援。
周晴溪那时也常常在家中受委屈,无人疼惜,心底藏着满满的孤单。
大抵是同病相怜,她每次看见他被欺负,都会毫不犹豫冲上去护着他。
她挡在小小的他身前,明明自己也单薄瘦弱,却硬是鼓起勇气赶走所有顽劣的孩子。
从那以后,两个孤单的小孩,成了彼此唯一的玩伴。
年岁渐长,他慢慢长开了一点,眉眼锋利,再也不是任人欺负的小不点。
他身手利落,轻轻松松就能打过那些曾经欺辱他的大孩子。
可无论变得多厉害,他依旧寸步不离地跟着她。
永远跟在她身后,乖乖喊她一声晴溪姐姐。
那年乡下澄澈的小河边,晚风温柔,青草遍地。
小小的他蹲在泥地里,认认真真捏了很久,一点点堆砌泥巴,造了一座歪歪扭扭的小城堡。
他抬起亮晶晶的眼睛望着她,语气带着超过!年龄的虔诚和郑重:
“晴溪姐姐是全世界最好看的女孩子。”
“等我长大,我就娶姐姐,我们住进这座城堡里,一辈子在一起。”
那时的她无忧无虑,眉眼弯弯,笑着点头应他。
好啊。
姐姐等你长大。
美好细碎的时光,停在了她十二岁那年。
那天之后,他突然被人接走,悄无声息,没有告别。
她心中空落落的,在小河边走了一天又一天,始终等不到那个小小的身影。
她忍不住和父母提起,满心惦念,可父母只是淡淡敷衍,让她不必多想。
他们告诉她,那是温家的孩子。
温家主子嗣众多,所有孩子自蹒跚学步起,便被分散各地独自试炼。
还说温述年以后生死浮沉,前途未知,让她不要动心,不要留念,不要有任何多余的念想。
她慢慢把这份想念压在心底,悄悄等着他回来。
直到后来,那场高烧,她烧得昏天暗地,遗忘了很多人、很多事。
包括那个总跟在她身后,说要娶她的小弟弟。
包括那座河边的泥巴城堡,和年少最纯粹的约定。
所有的茫然和疑惑变得通透,多年的委屈痛苦和绝望,在这一刻决堤。
周晴溪再也撑不住,她往前一步,伸手死死抱住身前的温述年,将整张脸埋进他干净温暖的肩头。
眼泪滚烫,浸湿了他的衣衫:
“阿年......”
“姐姐终于想起你了。”
“阿年,姐姐这些年......过得一点都不好。”
“真的,太不好了。”
听她哭诉了许久,温述年罕见得有些僵硬。
他伸手抹掉了她的眼泪,又匆匆转身,借口温家有事慌乱离开。
周晴溪看着他的背影,只感到一阵心疼。
温家......
也不知道小小的阿年这些年吃了多少苦,才长成如今的模样。
变成来这个跨越千里奔赴她,火海之中舍命救她,现在又替她抚平伤痛的温述年。
心理医生刚刚说,让她找个更好的人。
这话周晴溪听了大半年,可她一点都不想开始下一段感情了。
她的感情太过狼狈。
季怀瑾背叛了她,江叙珩更是给她造成了难以言喻的伤害。
她早已怕了情爱,怕了人心,再也不敢轻易交付真心。
可倘若这个人是阿年......
周晴溪轻轻垂眸,眼底漾开浅淡的松动。
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出神间,不知道点到了手机的哪里,手机开始语音播报国内新闻。
“季氏集团总裁与其太太意外失踪,传言是江氏总裁再次横刀夺爱,**回应,将会起诉传播谣言者......”
这些人太久没出现在周晴溪的生活里了,以至于她感到了些许的陌生。
她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江叙珩、季怀瑾、周雨岚......这些人,已经渐渐淡出她的人生。
周晴溪怔怔愣在原地,心头微微震颤。
季怀瑾和周雨岚失踪了?
怎么可能......
难道真是江叙珩?
周晴溪心头倏然一紧,猛地挺直脊背,下意识转头望去。
不远处枝繁叶茂的树下。
一道挺拔沉冷的身影静静伫立。
黑色大衣被晨间清风轻轻掀起边角,衣料折痕冷硬规整,一如他偏执刻板的性子。
男人眸光沉沉,一瞬不瞬,死死锁定着她。
是江叙珩。
他找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