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入职三个月后,我独立负责的书店橱窗正式落地。
开放当天,周姐带我去了现场。
巨大的玻璃窗里,纸页做成的浪从地面卷起。
浪尖没有困住任何人。
一个穿白裙子的女孩站在最高处,手里握着一把撑开的透明伞。
客户站在橱窗前看了很久。
“这个女孩为什么站在浪上?”
我说:
“因为水落下来以后,她发现自己没有被淹死。”
“反而看见了更远的地方。”
客户笑着点头。
“很好。”
那组橱窗后来入选了年度青年设计展。
颁奖通知发来时,我正在茶水间吃泡面。
周姐冲进来,把手机塞到我面前。
“林知意,你入围了!”
办公室里的人都围过来。
有人拍我的肩。
有人说晚上必须请客。
还有人已经开始商量庆祝地点。
我下意识说:
“都可以。”
周姐立刻打断我。
“不许都可以。”
“你得奖,你想吃什么?”
所有人都在等我的答案。
不是等我订餐厅。
不是等我统计人数。
只是问我想吃什么。
我愣了几秒。
“烤肉。”
“那就烤肉。”
没人说麻烦。
也没人让我迁就谁。
获奖消息被公司发到了官网。
辅导员看到后,转进了毕业群。
程野最先认出那张主视觉图。
他把链接发给哥哥和陆行舟。
三个人同时沉默了。
那张在陆行舟作品集中最亮眼的设计,只是我进入公司后的第一个项目。
后面还有更多作品。
每一个都署着我的名字。
陆行舟点开我的获奖采访。
记者问我,大学时有没有参加过设计比赛。
我说:
“没有。”
“以前花了很多时间帮朋友整理作品,自己的东西反而没做完。”
我说得很平静。
甚至没有提他的名字。
陆行舟却像被人当面扇了一巴掌。
大学四年,我不是没有能力参加比赛。
是我的时间全被他们分走了。
他赶作业,我帮他排版。
哥哥参赛,我替他查数据。
程野拍视频,我替他剪片。
乔萤想拍漂亮的毕业照,我发着高烧赶过去给她化妆。
他们每个人都有拿得出手的成果。
只有我被称为“擅长打杂”。
陆行舟曾经说,我的设计不够成熟。
现在评委在颁奖词里写:
【成熟、细腻,拥有极强的个人表达。】
他反复看了三遍。
终于承认,当初贬低我,不是因为我不够好。
是因为只有让我相信自己不够好,我才会一直留在他身后,替他完成那些他做不到的事。
哥哥保存了我的获奖照片。
他把照片发给妈妈。
妈妈问:
【知意什么时候学的这些?】
哥哥没有回答。
因为我学了四年。
只是每次想展示给他们看时,都有人比我更需要被关注。
程野在硬盘里找到了我大二做的设计稿。
文件最后修改时间是凌晨四点。
同一天,他发过消息让我替他剪视频。
我只回了一个“好”。
他突然明白,那些年不是我没有自己的事情。
是他们从没把我的事情当成事情。
当晚,三个人谁都没有给我发消息。
他们第一次没有用自己的后悔,打扰我的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