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那天以后,乔萤搬出了合租房。
她走时哭得很厉害。
哥哥没有拦。
程野也没有替她搬行李。
陆行舟只是把那件白色雨衣扔进了垃圾桶。
他们没有因此轻松。
客厅依旧空着。
水电账单没人整理。
冰箱里的东西过期了,也没人记得丢。
哥哥开始自己改演示稿。
他花了整整一周,才弄懂我以前替他整理的数据。
程野从头学剪辑。
一个三十秒的片尾,他做了七个小时。
陆行舟重新画作品集。
画到第二版时,他才发现,自己连我那张主视觉最基础的结构都画不出来。
他们终于开始做那些本来就该由自己完成的事。
也终于知道,我过去说的“顺手”,从来不是真的不费力。
哥哥整理出一份清单。
从小学到大学,他记得的、亏欠我的事,全写在上面。
写到第三页时,他停住了。
因为更多事情,他根本不记得。
程野把修复出来的视频一段段看完。
每发现一次我被落下,他就在日期旁做一个标记。
密密麻麻,填满了整张纸。
陆行舟重新写了一封道歉信。
这一次,他没有问我什么时候回来。
也没有让我原谅。
三个人把各自的信装进一个纸袋,寄到临江的人事服务中心。
他们不知道我的公司地址,只知道我在临江工作。
邮件辗转了半个月,最终送到我们公司前台。
前台给我打电话时,我正在开会。
“有一份从学校那边寄来的文件,没有写部门。”
我看到寄件人,便知道里面是什么。
“麻烦退回吧。”
“你不拆开看看?”
“不用了。”
信件原路退回。
哥哥收到时,纸袋连封口都没有动过。
程野盯着完整的胶条,小声说:
“她连看都不想看。”
陆行舟没有说话。
以前我总想要一个解释。
想知道他们为什么一次次选乔萤。
想知道陆行舟究竟有没有爱过我。
想知道哥哥是不是真的还把我当妹妹。
也想知道程野为什么从那个会替我打架的竹马,变成了帮别人欺负我的人。
可现在,他们终于愿意解释了。
我却连拆开的兴趣都没有。
哥哥把纸袋放到桌上。
“我们去临江找她。”
程野抬头。
“她不会见。”
“见不见是她的事,去不去是我们的事。”
陆行舟却摇了摇头。
“别去了。”
哥哥猛地看向他。
“你不想把她找回来?”
“想。”
陆行舟低头看着被退回的信。
“可我们现在去,和以前逼她回来帮忙有什么区别?”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放弃一个能见到我的机会。
不是因为不想。
是终于明白,我说不需要的时候,就是真的不需要。
他们没有再查我的地址。
只是每隔一段时间,给那个不会得到回复的邮箱发一封信。
信里不再问我什么时候回去。
哥哥说他学会自己交水电费了。
程野说毕业视频重新剪完了。
陆行舟说他重新投了简历,用的是自己做的作品。
他们像迟到很久的学生,一件件补交功课。
可我没有义务站在原地,等他们及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