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远处的山坡,语气没有丝毫心虚:“这一带我常来,知道几个取景地。”
我没有再争,这里路确实窄,好不容易才找到地方停好车。
木箱刚搬到地上,松赞平措已经从另一边绕了过来。
他一句话没说,弯腰把木箱抱了起来,袖口滑上去一截,小臂在冲锋衣下绷出清晰的线条。
“我来。”
我偏了偏视线,下意识问道:“你不是来拍片子的吗?”
松赞平措抱稳木箱,抬步往前走,神色淡然:“不耽误。”
山路比我想象的还要滑。
松赞平措走在前面,每遇到一个泥坑都会停下来等我。
到了陡坡,他先把木箱稳稳放到高处,再回身朝我伸出手。
那只手干净,骨节分明,腕上佛珠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我盯着它,心跳忽然漏了一拍,可最终还是没有握上去。
“我自己能走。”
松赞平措的手指微微一蜷,他没说话,过了两秒才把手慢慢收回去。
次仁老人住在村子最深处。
我们进去时,老人正坐在门槛上拧一团湿透的布巾。
我说明来意,把木箱放到他脚边。
松赞平措安静地靠在院墙边,像一株沉默的影子。
老人打开木箱,拿出那只旧马铃,苍老的手忽然抖了起来。
“这是我哥哥的。”
老人说,他和兄长年轻时为了牧场争执,从此断了往来。
后来他想回去道歉,却得知兄长已经病逝。
木箱里还有一封信,我帮他展开,上面的藏文写得很端正。
老人不识字,我也不会读。
最后还是松赞平措走了过来,用藏语一字一句地念给他听。
信里说,牧场本就属于他们两个人,哥哥没有责怪弟弟,只希望来生还能再一起放一次马。
最后,他把信折好,放进老人怀里,低声说:“这个要收好。”
老人连忙点头,眼眶早已通红。
我看着松赞平措,心里某个地方,像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
他认真对待这件遗物,仿佛故去之人的心愿,值得被小心托住。
回去的路上,松赞平措看着前方,忽然低声问:“送这些东西,会难过吗?”
我垂下眼,认真开口:“会,但送这些遗物,是为了让活着的人不难过。”
“遗物不是告别,是有些话来不及说,只能换一种方式抵达。”
松赞平措转头看我,目光深了几分:“那张照片,也是这样?”
我呼吸一滞,沉默片刻才开口:“我不知道。”
沉默重新落下来,我们谁都没有再说话。
到了村口,松赞平措转头看向我,眉眼在光线里显得格外深:“我去拍几张。”
我点点头,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车子。
后视镜里,那个影子还在,像一枚被暮色钉在原处的坐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