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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晚棠下葬那日,天刚放晴。
谢临渊穿着一身素衣,站在人群最后。
他没有带王府仪仗,也没有让人替自己开路。
棺木从顾家抬出来时,青萝哭得几乎站不稳。
谢临渊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下。
顾父看见他,只说:“王爷站远些吧。”
谢临渊点头。
“好。”
山路上全是湿泥。
抬棺的人走得很慢。
谢临渊隔着一段距离跟着,目光落在那口棺木上,一刻也没有移开。
他想起三年前,顾晚棠出嫁那天也是这样的天气。
她坐在红轿里,掀开帘子问他。
“你会不会追我一辈子?”
他说,会。
那时他以为一辈子很长。
长到可以先护住萧家,先拿到兵权,先稳住王府,再慢慢给她想要的一切。
原来一辈子不是很长。
只是一个人死了,另一个人还活着。
棺木落土时,青萝跪在旁边,哭着说:“王妃,您别怕,奴婢会替您照顾好三叔伯。”
谢临渊站在远处,手里攥着那枚铜牌。
海棠朝上。
他一直不明白,顾晚棠为什么会在意这块牌子。
她看不见正面,也不知道他到底翻出了什么。
可她每到戌时,还是会等。
等他推门。
等他留下。
等他哪怕有一次,不用铜牌替自己找理由。
他从来没有告诉过她。
有三次,他翻出的是梨花。
一次是成亲后的第七日。
一次是她病得厉害,整夜咳嗽。
还有一次,是她说自己想吃城南的桃花酥。
可每一次,他最后都去了海棠院。
不是因为铜牌。
是因为萧家派来的人站在门外提醒他。
他们说,顾晚棠若先有孕,便让她死。
他们说,他若不顾萧家,就连他也保不住。
谢临渊怕了。
所以他把每一个梨花都压了回去。
他以为只要藏得够好,顾晚棠就不会知道。
可她不知道结果,却知道自己从未被选择。
泥土落在棺木上。
一层。
又一层。
谢临渊忽然觉得胸口空了一块。
三叔伯走到他身边。
“后悔了?”
谢临渊看着那座新坟。
“我早就后悔了。”
“早到什么时候?”
“她第一次问我,想不想让她活到开春。”
三叔伯冷笑。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她真相?”
谢临渊没有回答。
因为那时他还想着等。
等自己拿到足够的权势。
等他能一口气压住萧家。
等到那时,他再把所有委屈都还给顾晚棠。
可她没有等到。
三叔伯看着他。
“你不是来不及救她。”
“你只是把她的命,押在了自己的以后。”
谢临渊站了很久。
直到所有人都走了,他仍旧没有离开。
坟前那盏灯被风吹灭。
他伸手想重新点燃。
火折子擦了几次,始终没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