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窗外,城市晨光一点点亮起。
今天本该是他们十二周年纪念日的清晨。
家门打开,玄关安静得刺眼。
喻景那双拖鞋还放在左边,鞋尖朝内,像他只是刚刚进屋。
裴微霜抱着骨灰盒站了很久,才哑声开口:
“喻景,我们回家了。”
裴微霜把骨灰盒放在主卧床头,又把碎裂的婚戒、眼镜残片和烧毁的手机一一摆好。
做完这一切,她像终于支撑不住,跪倒在床边。
她低头抵着骨灰盒,肩膀剧烈发抖。
“喻景,我不同意。”
“我不同意离婚。”
“也不同意你死。”
可这一次,再没有人冷淡地回她一句——
“裴微霜,别拿十七岁耍赖那套来对付我。”
房间里只剩死寂。
裴微霜终于崩溃,压抑了一整夜的哭声撕裂喉咙。
而床头柜上,那只修复到一半的手机残片,忽然亮了一下。
屏幕上跳出一段未播放的录音。
来自喻景。
修复的录音里,喻景说:
“如果还有下辈子,我们不要再遇见了。”
那段录音成了她每晚反复听的刑罚。
她听一遍,心就死一遍。
可她又舍不得关掉。
那是喻景留给她的最后声音。
喻景的葬礼定在三天后。
没有完整遗体,只有一只骨灰盒和几件烧毁的遗物。
灵堂布置得很简单,白菊铺满四周,正中间摆着喻景生前的照片。
照片里的他戴着金丝眼镜,眉眼温和,笑意很浅。
裴微霜站在照片前,短短三天,她像是被抽干了血肉,眼底布满红血丝,唇色苍白得吓人。
来吊唁的人很多。
同事、学生、亲友。
所有人看见裴微霜,都不敢上前多说。
直到喻景父母走进灵堂。
喻父看见她的那一刻,眼眶瞬间红了。
他几步冲到裴微霜面前,抬手就是一巴掌。
清脆的声响落下,整个灵堂都静了。
裴微霜没有躲,只低声说:“爸,对不起。”
“别叫我爸!”
喻父声音发抖,眼睛红肿得几乎睁不开。
“裴微霜,你怎么敢站在这里?”
“他去年胃出血抢救的时候,一个人在医院疼了一整夜,你在哪里?”
“他烧到三十九度,还跟我们说你忙,不让我们给你打电话。”
“他每次回家,都替你解释,说你只是工作累,说你心里还是有他的。”
喻父气得浑身发抖,喻母扶着他,眼眶也红得厉害。
“可你呢?”
“他这一辈子,事事替你体谅,次次替你开脱,所有人都知道裴微霜辛苦,只有我儿子的委屈,没人知道!”
裴微霜喉间泛起腥甜。
她张了张口,却说不出半句辩解。
因为每一句都是真的。
喻母沉默许久,终于开口。
她的声音没有喻父那样激烈,却更沉,更痛。
“阿景最后一次给我们打电话,说他想离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