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缕阳光越过江面,落在临江三期未封顶的楼体上。
耳机里传来疯狂的滴滴声,下一秒,离三号楼最远的七号楼轰然炸开。
巨大的气浪掀翻晨雾,而她耳边,只剩下一片刺耳的电流声……
爆炸声轰然炸开的那一瞬,裴微霜的世界也跟着塌了。
她所有的理智、多年训练刻进骨血的冷静,在这一刻分崩离析。
“喻景!”
她嘶哑地吼出这个名字,胸腔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痛得她几乎站不稳。
她冲进废墟,徒手搬开压在入口处的水泥块。
听不见身后队员的劝阻,看不见随时会二次坍塌的危楼风险。
胸腔里只剩下一个滚烫又破碎的名字——喻景。
钢筋划破她的手背,碎玻璃嵌进掌心,她却只一遍遍喊喻景的名字。
“阿景别怕,我来了。”
“你不是怕黑吗?我来接你回家。”
搜救队紧随其后跟进,光束穿透厚重烟尘,扫过断裂的墙体与层层瓦砾。
整片废墟死寂得可怕。
搜救持续了整整四个小时,从破晓直至日升。
最终,队员在塌陷的缝隙深处,找到了三样零碎的遗物。
碎裂的金丝眼镜和沾满尘土与血迹的婚戒残片。
还有一台烧焦的手机残片。
戒指内侧,被火烧得几乎看不清刻字。
可裴微霜还是一眼认了出来。
那是喻景的戒指。
当年她亲手给他戴上时,笑着说:“戴上了就不许摘,喻景,你这辈子都是我的人。”
那时他红着眼骂她幼稚,却把手伸给她,笑得比春光还温和。
而现在,那枚戒指只剩下冰冷残片,躺在证物袋里,轻得像一场残忍的梦。
裴微霜接过证物袋,指尖抖得几乎拿不住。
她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
“不是他。”
副官喉咙一哽:“裴队……”
“我说不是他。”
裴微霜抬眼,眼底布满血丝,固执得像要跟整个世界对抗。
“他那么聪明,他能在电话里给我留线索,他能忍六个小时不让我听出疼,他怎么可能死在这里?”
没人回答。
搜救队长沉默许久,才低声说:
“现场没有发现完整遗体,只能收殓残骸和遗物。火势太大,爆炸中心温度太高……”
后面的话,裴微霜一个字都听不下去。
她的膝盖猛地一软,重重跪在地上。
那只被烧黑的骨灰盒送到她面前时,她整个人像被抽空了。
副官声音发颤:“裴队,这是现场能收殓到的全部。”
裴微霜盯着那只盒子,半天没伸手。
她不敢接。
好像接了,喻景就真的回不来了。
可最后,她还是用满是血的手,把那只骨灰盒抱进怀里。
动作轻得不像话。
像怕弄疼他。
回家的路上,她一路抱着骨灰盒,没有说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