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珩站在桌前，目光慢慢地扫过这间屋子。

然后他看见了摆在桌角的一只食盒，油纸包叠了两层，码得整整齐齐。

他走过去，伸手打开。

里面的糖炒栗子已经凉透了，松子糖一粒一粒圆滚滚地躺在纸包里，城西老字号的龙井还封着蜡。

每样东西都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像是怕路途遥远会受潮。

萧景珩攥着那包栗子，忽然想起每年秋天下了朝，他亲自绕路去朱雀街买栗子，揣在袖子里捧到她面前，说“趁热吃。”

那时候她总是先剥一颗塞进他嘴里，再给自己剥。

萧景珩的眼泪无声地滑下来，砸在油纸上，洇开一小片。

然后他看见了食盒最下面压着的一封信。

信封上没有字，封口处压了一朵干桂花。

萧景珩认得那朵花，是他后院那棵桂树的花。

每年秋天沈卿禾都要在树底下捡花瓣，说：“晒干了，给夫君做香囊。”

他拆信的手忽然抖了起来，抖得几乎撕不动纸。

信纸展开，上面是沈卿禾清秀端正的字迹。

信不长，她的话一如既往地少，每个字都安安静静的，像她说话的声音。

【夫君，见字如面。】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妾身应当已经不在了。】

【关于你的事情，艾米什么都告诉妾身了。】

【妾身这辈子，遇到夫君，是我一生中最幸运的事。】

【夫君待妾身的好，无以为报。所以，妾身也想替殿下做一件事。妾身帮不上别的忙，唯有这一条命是妾身自己的，可以拿来还给殿下。】

【这是妾身欠殿下的。能帮夫君回家，是妾身的福气。】

【这些日子妾身总是睡不着，怕来不及把一切都安排好。】

【好在，如今都安排妥当了。】

【蘅芷性子好，会好好待殿下。妾身又替殿下挑了几个门第好的姑娘，画像和庚帖已经送去母后那里了。殿下将来纳了侧妃和良娣，总有人替妾身照顾殿下的三餐饮食、四季衣裳。】

【还有，食盒里的吃食，是妾身今日去街上买的。妾身不知夫君的世界有没有这些东西，若有，夫君就当尝个念想。若没有，夫君带在路上吃。】

【夫君，不必为妾身难过。妾身这十年过得很欢喜，比当公主的时候欢喜，比活在这世上任何一个时刻都欢喜。】

【若有来生，妾身还想做夫君的妻子。不求太子妃的身份，不求荣华富贵，只求和夫君做一对寻常夫妻，柴米油盐，白头到老。】

【沈卿禾绝笔。】

看到最后一行的时候，他的目光停在那里，很久很久没有移开。

萧景珩攥着信纸的手攥得太紧，纸张在掌心里皱成一团。

他慌忙松开手，又一点一点把纸抚平，像在抚平什么再也抚不平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