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珩沉默了很久。
久到殿外的梆子敲过了三更,久到烛台上的蜡烛又矮了一截。
然后他低下头,把沈卿禾的手贴在自己唇边,停了好久好久。
“好。”他说。
他松开沈卿禾的手,站起来。
跪了太久,膝盖已经没了知觉,他晃了一下才站稳。
候在殿外的管事嬷嬷带着几个宫人上前,将沈卿禾的遗体小心地抬起来,往灵堂去。
萧景珩跟在后面,看着她的袖子从担架边垂下来,随着脚步轻轻晃动。
他想起今早她还伸手替他拢了拢衣领,说:“殿下领口歪了。”
那时候她的手指还是温热的。
灵堂已经布置好了。
棺木是匆忙从库里抬出来的,金丝楠木,髹了黑漆,是太子妃的规制。
萧景珩站在棺木旁边,看着宫人们将沈卿禾安放进去。
她躺在绸缎褥子上,双手交叠在腹前,脸色白得像瓷器上的釉。
萧景珩亲手替她理了理衣襟,把她鬓边的碎发拢到耳后,然后从袖中取出那两截断簪,放在她手心里,将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合拢,让断簪安安静静地躺在她掌心。
他忽然想起什么,手顿住了。
随即转头看向沈卿禾的贴身侍女,声音有些发紧:“太子妃平日里戴在颈上的那枚平安符,在哪里?”
侍女愣了一下,忙去妆台边的匣子里翻找,片刻后捧过来一枚褪了色的平安符,红绳已经磨得起了毛边:“殿下,太子妃前几日忽然摘下来,让奴婢收着。奴婢问她怎么不戴了,太子妃只说……先放着。”
萧景珩接过那枚平安符,指尖微微发抖。
他将平安符放进沈卿禾的掌心,和那两截断簪放在一处,然后将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合拢,让她握住了符和簪。
“都带着。”他哑声说,“都带着,到了那边也要平平安安的。”
“殿下,”顾蘅芷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进来,她捧着那支兰花玉簪,递到萧景珩面前,眼眶还是红的,“这支簪子,是表姐的。应当让它陪着表姐走。”
萧景珩看着那支簪子,没有接。
他摇了摇头:“她给你的,你留着。”
顾蘅芷咬着嘴唇,把手收了回去,攥着簪子贴在胸口,泪珠子无声地往下掉。
棺盖缓缓合上,遮住了沈卿禾的脸。
萧景珩抬手按在棺盖上,指尖泛白,停了很久很久,终于松开了手。
他往后退了一步,看着那口黑漆漆的棺木,眼神空洞。
按大梁的俗律,沈卿禾的尸身要在灵堂清净七日。
萧景珩浑浑噩噩回到寝殿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殿内还是昨晚的样子,桌上摆着两只杯子,萧景珩那只喝了一半,沈卿禾那只已经空了,残酒在杯中凝了一圈暗色的渍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