状态:已完结 时间:2026-03-02 17:06:46
老爷子的灵堂,设在陈家最大的正厅里。
上好的金丝楠木棺材停在中央,周围白幡飘动,香火缭绕。
陈家的男丁们,按辈分跪在前面,一个个哭得撕心裂肺,仿佛没了老爷子,天就塌了。
我跪在最末尾,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我没哭。
我只是在观察。
三爷陈立雄,跪在最前面,哭得最大声,捶胸顿足,仿佛没了老爷子他就活不下去。可我看见他的眼珠子,总是不住地往旁边瞟,瞟向他二哥,陈立山。
陈立山没他那么激动,只是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看不清表情。但他那双放在膝盖上的手,却攥得死死的,指节发白。
家主之位,就在他们俩之间。
至于其他人,哭声里都带着各自的盘算。
这艘船的船长死了,大副和二副已经准备抢舵了,水手们则在琢磨着,该怎么在船沉之前,多拆几块木板带走。
真是……一出好戏。
我低着头,继续扮演我的木头人角色。
这时,灵堂门口一阵骚动。
“大**回来了!”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一个穿着黑色风衣,脚踩高跟皮靴的女人走了进来。雨水打湿了她的发梢,几缕黑发贴在她苍白的脸颊上,那双眼睛,又黑又亮,像寒夜里的星星。
陈清源。
老爷子唯一的孙女,二爷陈立山的独生女。
五年前,她和老爷子大吵一架,独自一人去了西洋留学,音讯全无。
没想到,她会在这个时候回来。
“清源!”陈立山看到女儿,激动地站了起来,想去扶她。
陈清源没有理他,径直走到灵柩前,跪下,磕了三个结结实实的响头。
额头都磕红了。
再起身时,她眼眶也是红的,但一滴眼泪都没掉。
她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她父亲和三叔身上。
“爷爷的后事,谁在主理?”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冷,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劲儿。
陈立雄立刻抢着说:“清源啊,你可算回来了!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我和你爹都乱了方寸。当然是我在……”
“三叔。”陈清源打断了他,“我问,谁在主理?”
陈立雄的脸僵了一下。
陈立山赶紧道:“你三叔在帮忙,主要还是我……”
“我还没死呢。”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是四奶奶,她拿着手帕擦着并不存在的眼泪,“老爷子尸骨未寒,你们就急着分权了?这主事的,当然得是未来的家主。我看立雄就不错,有魄力。”
“弟妹这话就不对了,”二房的太太也开了口,“自古长幼有序,怎么也轮不到老三。”
一时间,灵堂变成了菜市场。
哭声停了,所有人都开始站队,吵嚷着,撕扯着,把老爷子的死当成了一场可以瓜分利益的盛宴。
只有我,还跪在角落里,像个局外人。
还有陈清源。
她也站着,一动不动,冷冷地看着眼前这幕闹剧。
她的拳头,在风衣的口袋里,越攥越紧。
直到一个管家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脸色煞白。
“不……不好了!黑虎帮的……张老板……带人上门了!”
“什么?”
整个灵堂,瞬间鸦雀无声。
如果说陈家的腐烂是内疾,那黑虎帮的张猛,就是那把已经抵在喉咙上的刀。
我看见二爷陈立山和三爷陈立雄的脸色,瞬间变得比死人还难看。
我算了算。
比我预估的,早了六天。
看来,有人比我还急。
陈清源的目光,第一次,落在了我这个角落。
她或许不认识我,或许只是扫过。
但她的眼神里,带着一丝茫茫然的求助。
像一个溺水的人,在寻找任何一根可能漂浮的稻草。
我依旧低着头。
时候,还没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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