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苏清浅血液几乎凝固的，不是这女子似曾相识的五官轮廓——事实上，照片的清晰度不足以让她做出精准判断——而是她颈间佩戴的一样饰物。

那是一枚水滴形的玉佩，被一根细细的链子穿着。玉佩的顶端，似乎嵌着一点深色，像是瑕疵，又像是特意镶嵌的什么。

苏清浅的手开始微微发抖。她闭上眼，脑海深处被遗忘的角落里，有什么东西碎裂开来，透出模糊的光影。

……很暗的地方，有轻柔的哼唱声……一只温暖的手，抚过她的头发……指尖触碰到的，是一枚贴在肌肤上的、微凉的坠子……水滴形状的……上面有一点硬硬的、小小的凸起……

“太太？您怎么了？”张姐察觉到她的异样，关切地问道。

苏清浅猛地睁开眼，心跳如擂鼓。她极力压下翻涌的情绪，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没什么，灰尘有点呛。这张照片……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也是从老宅那边拿过来的吗？”

张姐凑近看了看：“咦，这个相框我有点印象。好像是的，去年老宅那边清理仓库，搬过来不少东西，这个当时是我和王妈一起收的，就放到阁楼来了。应该是老先生老夫人年轻时候的合影吧？里面说不定有他们呢。”

有陆司寒的父母？苏清浅定了定神，再次看向照片。她试图找出与那对威严疏离的老夫妇相似的面孔，但照片上的人太多，又时隔久远，难以辨认。她的注意力，无法控制地再次回到那位旗袍女子身上。

“这位女士……”她指着那女子，语气尽量随意，“气质真好。不知道是哪位？”

张姐眯着眼仔细看了看，摇摇头：“这我可认不出。照片太老了，我进陆家做事都是十几年前了，哪里认得那么久远的人。可能是老先生的兄弟姐妹，也可能是以前的朋友、客人吧。豪门世家，这种合影很多的。”

苏清浅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她默默地将相框照原样放回，盖好白布，仿佛只是随意一看。

“差不多了，我们下去吧，这里空气不太好。”她率先走向楼梯口，背影看起来平静无波。

只有她自己知道，胸腔里那颗心，正被一种混合着震惊、激动、茫然和强烈渴望的情绪猛烈撞击着。那枚水滴形玉佩……那触感……虽然记忆碎片模糊不清，但她几乎可以肯定，那与她幼年时指尖残留的、属于“母亲”的微凉触感，惊人地重合。

这不是巧合。

阁楼的门在身后轻轻关上，落锁。走下狭窄楼梯的每一步，苏清浅都觉得格外沉重，又格外清晰。先前那种漫无目的的摸索，忽然有了一个极其具体、却也更扑朔迷离的指向。

那张老照片，那个佩戴着特殊玉佩的女子，与陆家老宅有关。

她需要看到更多老宅过来的旧物，尤其是照片、信件、日记这类可能承载信息的东西。她需要更了解陆家的过去，了解几十年前的人际网络。她甚至……需要找一个恰当的时机，再次仔细观察那张合影的原始照片，或许能有更多发现。

夜幕降临，陆司寒依旧没有回来。苏清浅独自坐在起居室的沙发上，没有开主灯，只有一盏落地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她抱着膝盖，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