状态:已完结 时间:2026-02-28 09:51:54
电话挂断后,我在街口又站了会儿。深秋的晚风已经很有点刺骨的劲头了,吹得指尖发麻。我拦了辆出租车,报出那个老旧小区的地址。
所谓的“家”,是原主虞渺租的一间小公寓,三十来平,墙皮有些地方已经泛黄剥落,窗户关不严实,夜里总能听见风声。客厅里堆满了廉价的毛绒玩偶,梳妆台上散落着颜色艳俗的化妆品,空气里有股甜腻的香精味。
我拉开床头柜最底下的抽屉,里面压着一个塑料封皮的日记本,封面上印着俗气的粉色爱心。
翻开,第一页字迹工整稚嫩:“今天在表姐的庆功宴上见到江淮哥了。他穿白西装真好看,还问我是不是学表演的。他说我有灵气,眼睛会说话……”
往后翻,字迹逐渐潦草:“江淮哥说他爱我,但现在必须稳住林星玥。他说那是为了我们的将来。我信。”
“他说等拿到林星玥的钱,就带我远走高飞,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我等。”
最后几页纸皱巴巴的,晕开大片水渍,字都糊了。最后一篇的日期,正是我重生那天:“明天就是婚礼了。江淮哥说,这是最后一场戏。演完,我们就自由了。可是为什么……我心里这么慌呢?”
我合上日记本,没扔,只是轻轻放回了原处。然后开始收拾这间屋子。所有粉色的、蕾丝的、毛茸茸的东西,连同那些刺鼻的香水,一股脑塞进几个大塑料袋。从衣柜最深处翻出几件基本款的白衬衫和黑色长裤,料子一般,但洗得干净,熨得平整。
做完这些,窗外天色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手机屏幕在昏暗的晨光里亮了一下。新短信,还是那个号码:“上午十点,华玺酒店顶层套房。带好证件。”发件人:谢砚之。
我回了个问号过去。他几乎秒回:“签合同。还有,收礼物。”
上午九点五十,我站在华玺酒店顶层那扇厚重的双开木门前。
按响门铃,几秒后,门开了。谢砚之站在门口,没穿正装,一身浅灰色的家居服,头发半干,没戴眼镜。少了镜片的遮挡,他那双眼睛黑得过分,看人的时候像能把人里外都照透。
“进。”他侧身让开。
我走进去。客厅大得有些空旷,整面落地窗外是灰蒙蒙的城市天际线。茶几上摆着两份文件,一杯冒着热气的黑咖啡,一杯温牛奶。
“坐。”他在我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左边是合同,右边是礼物。自己看。”
我先拿起左边那份文件夹。翻开,白纸黑字——《战略合作协议》。
甲方:谢氏集团。
乙方:虞归晚(艺名虞渺)。
条款清晰得吓人:
1.谢氏注资成立“归晚工作室”,虞归晚占股七成,谢氏三成。
2.谢氏旗下影视资源优先向虞归晚倾斜。
3.谢氏法务部、公关部全线支持。
4.合作期限:十年。
没有陷阱,没有不对等条款,甚至没有业绩对赌。这不像生意合同,倒像……一份过于慷慨的馈赠。
我抬头看他:“谢总,这条件,我受不起。”
谢砚之放下咖啡杯,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目光笔直地落在我脸上:“三个理由。第一,我公司收藏室里,有你出道至今所有电影的蓝光碟。你是这行里,少数几个配让我掏钱买票进电影院的人。第二,我讨厌蠢货。林星玥和江淮的存在,拉低了整个行业的平均智商。清理垃圾,我乐意帮忙。第三——”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了些:“三年前,金狮奖后台,你蹲在消防栓旁边哭的时候,我就在拐角。”
我捏着文件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
“你一边补妆,一边对着那面破镜子骂自己。”他复述着,语气平淡,却一字不差,“‘虞归晚,**能不能有点出息?为一个男人哭,你丢不丢人?’”
空气安静了几秒。
“那时候我就想,”他往后靠进沙发背,恢复了那种疏离的语调,“这女人挺有意思。可惜,眼光实在差得离谱。”
我没说话,低头拿起笔,翻到合同最后一页。在乙方签名处,工工整整地写下三个字:虞归晚。笔锋锐利,力透纸背。
谢砚之看着那个签名,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像是笑了,又好像没有。“右边那份,现在可以看了。”
我拿起右边的牛皮纸文件袋,拆开。
抽出的第一份,是税务稽查的初步报告——林星玥工作室近三年的流水,大量未申报收入,阴阳合同,初步估算偷漏税额高达八千万。后面附着银行转账截图和合同扫描件,时间、金额、签名,清清楚楚。
第二份,是资产追踪记录。江淮如何通过一个空壳公司,将林星玥转移给他的资产、以及前世我那份保险金的绝大部分,分批汇往海外账户。最后一页,有一笔五百万的转账,收款人姓名:苏雨柔。
第三份,是音频文件的文字转录。时间:三个月前,我“意外”死亡前一周。地点:江淮的车里。
江淮(轻笑):“都安排好了。虞归晚那份意外险,我是唯一受益人。她一死,八千万到手。”
苏雨柔(撒娇):“那林星玥呢?你真要娶那个胸大无脑的?”
江淮:“娶啊。等财产到手,再制造个‘意外’,她那些珠宝房产,不都是我们的?放心,我心里只有你。”
纸张从我指间滑落,散在光洁的地板上。我弯下腰,一张一张捡起来。动作很慢,手指很稳,呼吸平缓。捡到最后一张时,谢砚之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刚才签合同,手没抖。现在捡纸,手也没抖。”我抬起头。他看着我,眼神里有种复杂的探究:“虞归晚,你到底……有多恨他们?”
我站起身,把捡起的文件仔细理好,放回茶几。然后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牛奶,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不是恨。”我放下杯子,声音很平,“是恶心。看见他们,听见他们,想到他们曾经碰过我……”我顿了顿,看向窗外灰蒙蒙的天,“就觉得,连呼吸同一片空气,都像站在垃圾堆里。”
谢砚之沉默了片刻。然后他拿起手机,拨了个号码:“张律师,材料都递上去了?好。第二份,按计划发出去。”
挂断电话,他转向我:“第一波,税务举报已经立案,林星玥下午会收到通知。第二波,资产转移的证据,我会‘不小心’泄露给林星玥。让他们自己先咬起来。第三波——”他顿了顿,看着我,“苏雨柔那边,你要不要自己去?”
我点头:“有些话,得当面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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